决战前夜。
群山之间,夜色沉得像墨。
可这一夜,没有一处炮兵阵地是安静的。
第39军侧翼的隐蔽山谷里,一排排发射导轨静静铺开,轨架上压着一排排粗长的火箭弹。几名老技师打着手电,从这条导轨走到那条导轨,弯腰、蹲下,仔细核对着每一个瞄准刻度、每一处装填卡扣。
“这组,偏差半毫。”一个老技师用手电指着某个位置,对身边的年轻助手道,“重新校准。”
助手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调整起来。半晌又直起身:“师傅,调好了。”
老技师没急着点头,又亲自趴在瞄准镜上看了好一会儿,才拍拍手:“行了。这才叫准头。火箭炮不比重炮,一发就是一片,偏一点,差一里。”
助手低声问:“师傅,这么多导轨,咱真能打准吗?”
老技师直起腰,望了望北边那片黑沉沉的方向,缓缓道:“打不打准,看老天。但咱能做的,就是把这误差,压到最小。等美利坚的坦克冲过来,这一排火箭弹下去,要么打他们个正着,要么……”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要么,就白瞎了这批宝贝疙瘩。”
助手咽了口唾沫:“那咱,能打吗?”
“能。”老技师斩钉截铁,“导轨是死的,炮弹是活的。只要装填、校准不出错,一排下去,就是一片火海。美利坚的坦克再硬,也扛不住这个。”
夜色深处,前沿侦察分队也在一寸寸地往前推。
几道身影借着夜色和地形掩护,摸到了最前沿的高地,伏在草丛里,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远处那一片隐隐约约的机械轮廓。
那是美利坚集结的坦克集群。
成排成排的钢铁巨兽,在夜幕下泛着冷光,一眼望不到头。
一名侦察兵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队长道:“队长,数不清。光是这一片,少说就有一两百辆坦克,后面还有重炮和卡车。”
队长轻轻吸了口气:“这阵仗,是真奔着决战来的。”
“那咱……”侦察兵欲言又止。
“怕?”队长看他一眼。
“不怕!”侦察兵咬牙道,“就是觉得……咱手里那点家伙,顶得住吗?”
队长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顶不顶得住,等打起来才知道。可你要记住,咱们身后那片山里,摆着上百套火箭炮。美利坚攒再多坦克,只要一头撞进去……”
他没说完,但两人都明白那后半句。
那一排排火箭弹砸下去,再多的钢铁,也要化成铁水。
远处,美利坚营地里的探照灯时不时扫过,在夜空里划出一道道惨白的光柱。
侦察队长收回望远镜,压低声音:“记清楚了,回去报。他们还有增援在往这边开,决战,就这一两天的事了。”
“走,撤。”
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隐入夜色,只留下北边那片黑压压的钢铁轮廓,在暗夜里静静趴着。
决战前夜。
前线指挥部,灯火彻夜未熄。
赵刚站在硕大的沙盘前,指尖沿着一条条标注清晰的战线缓缓划过,目光最终落在美利坚坦克集群最可能突破的几个方向。
“都到齐了吗?”他沉声问。
身旁的炮兵参谋立即上前,声音干练而笃定:“报告政委,前线各阵地发射导轨全部架设完毕!”
“第39军侧翼,四十二套。”
“云山正面,五十八套。”
“另有高射机枪三百余挺,覆盖各关键空域。”
“配套火箭弹,全部填装完毕,随时可以齐射!”
参谋合上文件夹,抬眼,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底气:
“就等着美利坚的坦克,往口袋里钻了。”
赵刚望着沙盘上那些代表发射阵地的密集标注,眼底掠过一抹锐利的光。
他缓缓抬手,按在沙盘边缘。
“小王,你说,美利坚那帮人,真敢硬冲过来吗?”赵刚忽然问了一句。
参谋一愣,随即认真道:“政委,我觉得会。他们攒了那么多坦克飞机,就是奔着碾压来的。他们打心眼里瞧不起咱们,笃定咱们还是那个装备落后的部队。”
“这就对了。”赵刚嘴角浮起一丝冷冽的笑,“他们越轻敌,越会撞进咱们的网里。越是觉得咱们没货,越是想不到咱们手里攥着这么一堆东西。”
“他们以为,只要坦克集群平推过来,咱们就得溃退。可他们不知道,咱这几个月,暗地里攒了多少家底。”
参谋忍不住问:“政委,那您说,这批火箭炮,真能顶住美利坚的钢铁洪流?”
赵刚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望向墙上那张被反复摩挲的作战地图,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小赵,我问你。你见过火箭炮齐射吗?”
参谋摇头:“只听过描述,没见过真的。”
“我也没见过。”赵刚的声音低下来,却透着一股奇异的笃定,“可我听老同志们讲过。当年苏军靠这玩意儿,一次齐射,能把一整片阵地烧成白地。坦克、装甲车,在那种火雨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
“咱们手里现在有多少套导轨?”
“一百多套。”参谋脱口而出。
“一百多套。”赵刚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眼底的光芒一点点亮起来,“一百多套导轨,每一套都是一排火箭弹。真要是同一时间齐射出去……”
他没有说下去,但参谋已经懂了。
那是足以吞没整片钢铁洪流的火雨。
“可万一美利坚不来呢?”参谋又问,“万一他们改了主意,不打决战了呢?”
赵刚笑了:“他们等得起,咱们也等得起。可他们攒了这么久的家底,就是为了这一下子。箭在弦上,他们不射也得射。”
“再说了。”他顿了顿,“就算他们不来,这批导轨留着,早晚也有用武之地。往这儿一摆,就是一根钉子,钉在他们心口上,让他们睡觉都不踏实。”
参谋听得心潮澎湃,重重一点头:“政委说得对!”
赵刚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望着窗外的军阵。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灯火微微晃动。
半晌,他低低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
“祁毅那小子,是真舍得。”
“把家底掏空了往这边送,一趟一趟,不知熬了多少个日夜。我听段鹏说,那小子每趟传送之前,都要一个人蹲在仓库里,把空间里的东西一件件清点清楚,生怕漏掉哪怕一箱炮弹。”
“为了多塞几套导轨,他连自己随身要带的东西都精简了又精简。”
身后,那名年长的参谋走上前,轻声接了一句:“政委,您说,等这一仗打完,前线那些娃娃兵,会不会记住祁先生的好?”
赵刚转过身,望着他,目光复杂而深沉:
“会不会记住他这个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得记住——这片土地,是有人拿命换来的,也是有人,隔着四十六年的岁月,拼了命给喂活的。”
“等火箭之雨落下去,美利坚的坦克化成铁水的那一刻——”
“他们自然就懂了。”
参谋沉默片刻,又低声问:“那……咱们今夜,真就干等着?”
赵刚摇头:“不干等。你传令下去,让各阵地炮兵最后检查一遍装填和校准,确保万无一失。同时,让前沿侦察分队再往外推一推,把美利坚集结的动静摸清楚,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汇报。”
“是!”参谋领命,转身大步走出门去。
指挥所里,只剩下赵刚一个人。
他重新走到沙盘前,指尖在代表美利坚坦克集群的标注上轻轻一点,声音低而冷:
“家底,攒足了。”
“网,铺好了。”
“就看你,敢不敢往里钻。”
远方的半岛方向,隐隐传来低沉如闷雷的轰鸣。
决战,一触即发。
而在决战前夜,北平基地里,祁毅也没有停下。
他刚刚又完成了一次传送。
风蚀洞仓库里最后一批发射导轨和火箭弹,被他连夜清点、封箱、装运,一股脑儿送过了时空。北平卸车区的人接应完后,祁毅才靠着墙,长长吐出一口气。
“祁毅,累了就歇会儿。”赵刚看到祁毅这般模样,有些心疼的过来,声音里带着劝,“你这连着多少趟了,铁人也该散架了。”
祁毅抹了把脸上的汗,淡淡道:“歇不了。决战就在眼前,前线那边,多一套导轨,就多一分底气。”
“可你这么拼……”赵刚还想劝。
“行了。”祁毅打断他,“我撑得住。政委,运输情况如何?”
赵刚一顿,随即应道:“备好了,就等你一趟趟运。你放心,导轨一根不落,火箭弹一箱不少,全给你送到前线。”
祁毅点点头,声音里透出一丝难得的松快:“好。这批送完,前线的网,就算真正织密了。”
决战前夜。
群山之间,上百套发射导轨静静蛰伏,轨架上压着一排排蓄势待发的火箭弹,在暗夜里泛着冷冽的光。
钢铁已备,雷霆已满。
只待一声令下,火雨倾盆。
而在美利坚一方的前沿指挥所里,同样灯火通明。
一名美利坚高级将领站在沙盘前,看着那片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进攻路线,眼底透着志在必得的冷意:
“集结得怎么样了?”
副官立即上前:“将军,坦克集群已就位,重炮阵地完成布设,空军已做好随时出击准备。只待一声令下,钢铁洪流便可全面北进。”
将领满意地点头:“很好。这一次,我们要用绝对的装甲优势,一举碾碎东大的防线。”
他顿了顿,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他们以为靠几门巴祖卡、几挺机枪,就能挡住我们的坦克?笑话。”
“传令下去,明日拂晓,全线总攻。”
副官迟疑了一下:“将军,前线侦察回报,对方阵地似乎……增加了大量不明火力点。”
“那又如何?”将领不以为然地一挥手,“土制火箭,吓唬人的东西。坦克集群一冲,什么火力点都得碾平。”
他望向北方,目光冰冷而笃定:
“这一战,我们要让全世界看看——什么叫钢铁洪流,什么叫不可战胜。”
副官没有再劝,只是默默记下命令。
他不知道自己即将见证的,是一场如何颠覆认知的雷霆。
而远在北方的群山之间,上百套发射导轨静静蛰伏,正无声地等待着,那一头撞进来的钢铁洪流。
决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