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界码头仓库,依旧被沉沉夜色裹得密不透风。
海风钻过破损的门窗,带着咸腥的冷气,在空间内肆意穿梭,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寒,地上灰尘被卷起,打着旋儿飘在半空,愈发衬得氛围压抑凝重。
祁毅站在江浪面前,身形挺拔,周身寒气凛冽,比库房内的冷风还要刺骨。
方才那句未说完的话,已然挑明所有结局,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要么听话合作,活命;要么,葬身于此,无人知晓。
江浪后背抵在生锈的钢管上,冰冷金属硌着脊背,传来阵阵钝痛,他却纹丝不动,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如同扎根于此的青松。
他没有脸色惨白,没有嘴唇哆嗦,更没有眼神涣散,只是抬眼直视祁毅,眼底沉静,带着卧底警察独有的坚定与隐忍,即便身陷绝境,也没有半分窝囊怯懦。
他在尊尼汪身边潜伏多年,刀光剑影、生死试探早已司空见惯,自以为练就了钢铁心性,却没想到,自己所有的隐秘,都被祁毅看得一清二楚。
眼前这个男人,出手便是一箱子黄金,魄力惊人,轻易收服王建军一众退伍悍卒,手下段鹏、燕双鹰皆是顶尖高手,行事缜密,气场慑人,拥有绝对的掌控力。
江浪清楚,自己毫无抗衡之力,却也绝不会卑躬屈膝,任人拿捏。
尤其是祁毅一语道破他杀海叔的隐秘,这件事,是他与海叔的生死约定,为了捣毁军火走私集团,不得已为之,他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却还是被祁毅戳破。
这意味着,他所有的卧底伪装,在祁毅面前,早已无所遁形。
即便如此,江浪也没有徒劳辩解,只是眼神锐利,盯着祁毅,语气沉稳:“我与海叔的事,另有隐情,并非为了博取信任滥杀无辜,我是警察,从未违背自己的底线。”
没有颤抖的声音,没有苍白的狡辩,他始终坚守警察的初心,哪怕身处绝境,也不肯低头。
祁毅眉眼间没有丝毫波澜,眼神冷如寒潭,压根不想与他多做口舌之争,事实摆在眼前,他要的不是解释,而是结果。
就在祁毅打算开口,彻底敲定结局之时,一道沉稳温和的声音,从身侧缓缓传来,打破了库房的死寂。
“老板,剩下的事,交给我来跟他谈吧。”
众人循声转头,明楼缓步从人群后方走出。
他身着熨帖的深色西装,领带规整,身姿挺拔从容,脸上挂着淡笑,眉眼温润,周身没有半分杀伐气,宛如儒雅学者、正经商人,与这戾气满满的库房格格不入。
可祁毅身边的人都清楚,这份温和皮囊之下,藏着缜密心思、过人谋略,以及杀伐果断的手段,论攻心博弈,无人能及。
祁毅侧头看了明楼一眼,没有丝毫犹豫,微微颔首。
他深知,对付江浪这种坚守底线、临危不乱的卧底警察,武力威慑毫无用处,唯有剖析现实、戳中痛点、点明出路,才能让他认清局势,做出选择,而这,正是明楼的强项。
祁毅不再多言,后退一步,将话语权彻底交给明楼,自己立于一旁,静静旁观,气场依旧冷冽。
明楼缓步走到江浪面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居高临下施压,也没有露出半分敌意,只是微微前倾身子,与江浪保持平视,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江浪,我知道你是警察,坚守自己的使命与底线,我敬佩你这份风骨,但你必须认清现实。”
江浪抬眼,迎上明楼的目光,眼底带着戒备,却依旧神色沉静,没有丝毫慌乱:“我没什么可认清的,我恪尽职守,问心无愧。”
“你恪尽职守,却把自己逼上了绝路。”明楼语气平缓,字字精准戳中要害,“你杀海叔的事,一旦曝光,海叔旧部绝不会放过你,他们不管你是不是警察,只会视你为弑主仇人,对你赶尽杀绝。”
“尊尼汪本就猜忌多疑,他早已认定你背叛,一旦得知你没事,必会对你痛下杀手。你在他身边潜伏多年,知晓他太多机密,他就算翻遍港岛,也不会留你活口。”
江浪眼神微沉,这些,他并非没有想过,却依旧不肯放弃自己的坚守。
“我是警察,我可以回警局,归队复命。”他语气铿锵,依旧坚守着最后的底线。
“回警局?”明楼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无比现实,“你身上背负着‘江湖血债’,尊尼汪的势力、海叔的旧部,都会顺着你找到警局,不仅你自身难保,还会暴露我们所有布局,更会连累警队,连累你的家人。”
“更何况,今日库房内,我们的人手、部署、黄金筹码、后续计划,你全都看在眼里,你觉得,我们会放你离开,留下这个致命隐患吗?”
“你现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回归警队是死路,独自逃生也是死路,被江湖势力追杀更是死路,除了与我们合作,你别无选择。”
明楼的话,没有咄咄逼人,却全是无法辩驳的现实,击碎了江浪最后的侥幸。
江浪沉默不语,指尖微微攥紧,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却依旧脊背挺直,没有半分退缩。
他不是恐惧,而是不甘心,自己卧底多年,历经生死,最终却落得无路可走的境地。
可他也清楚,明楼说的全是实话,他早已陷入步步困局,没有任何退路。
良久,江浪缓缓抬眼,眼神依旧坚定,没有丝毫怯懦,只是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我还有选择吗?”
看到他认清局势,明楼脸上的笑意温和了几分,语气舒缓,却依旧郑重:“你唯一的活路,就是与我们合作。我们不会逼你做违背警察良知、伤天害理的事,我们的目标,和你一致——捣毁尊尼汪的军火走私集团。”
“你留在我们身边,配合我们布局牵制,既能完成你身为警察的使命,也能保住性命,摆脱所有追杀。事成之后,我们帮你摆平所有江湖恩怨,给你一条安稳活路。”
库房内陷入沉默,冷风呼啸,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博弈。
江浪低头沉思,他在坚守与现实之间权衡,身为警察,他的初心是捣毁犯罪,而非一味执念于形式上的归队。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底挣扎散尽,只剩下坚定,语气沉稳有力:“我可以与你们合作,但我有言在先,绝不做违背警察底线、违背良知的事,你们休想让我背弃自己的身份。”
明楼微微颔首,语气笃定:“这是自然,我们的合作,本就是建立在彼此底线之上。”
他转身看向祁毅,轻轻点头,示意事情已然谈妥。
祁毅淡漠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随即吩咐段鹏:“带王建军他们下去休整,妥善处理伤口,后续安排另行通知。”
“是,老板!”段鹏应声,带着王建军一行人有序离开库房。
祁毅转头看向明楼,语气淡然交代:“明大哥,江浪这边,交由你全权负责,对接、部署,务必稳妥,不得出任何差错。”
“老板放心,我定会办妥。”明楼微微点头笑道。
祁毅不再多言,目光淡淡扫过江浪,没有丝毫停留,转身迈步,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库房内,明楼看向依旧身姿挺拔、毫无狼狈之态的江浪,对着一旁战士轻声吩咐:“松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