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那声充满震惊的呼喊，在安静的书房里荡开，空气瞬间像凝固了一般。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原本高高举过头顶的双手，控制不住地轻轻哆嗦，指节都绷得泛白。
脸上还没散去的惊愕，转瞬就被一片惨白覆盖，连脖颈上的青筋，都因为紧张绷了起来。
卡特死死盯着对面椅子上的燕双鹰，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呼吸也变得急促又粗重，胸口剧烈起伏，后背瞬间就僵得发直。
真的是他们！
那个前段时间突然找上尊尼汪，出手就是足量足金，一口气扫空他手里所有重军火的神秘势力，就是眼前这个黑衣男人背后的人！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落地，一个更冰冷、更恐怖的猜测，瞬间窜上他的心头，让他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
眼前这个男人，能悄无声息避开宅邸外所有巡逻保镖，绕过他花大价钱安装的红外感应装置，精准无误地闯进他的私人书房。
甚至清楚他和尊尼汪的每一笔交易，知道他的货源渠道，知道他背后倚靠的境外军火集团，知道他的所有底细。
这哪里是主动上门谈生意？
这分明是早就把他摸得底朝天，把他的命脉牢牢捏在了手里！
从他的身份背景、货源渠道、宅邸安保布局，到他和尊尼汪交易的时间、数量、货款结算方式，甚至他平日里的作息习惯，全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后跟直直窜上天灵盖。
卡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他在东亚军火圈混迹了十几年，什么凶险的场面没见过，什么棘手的生意没接过。
他从来不怕订单大，不怕货源凶险，不怕黑道纷争，只要利润足够，再冒险的买卖，他都敢做。
可他唯独怕这种处境——被人彻底看穿、毫无反抗余地、只能任人宰割的威胁。
他就像案板上待宰的鱼肉，连说一个“不”字的权利都没有。
心里憋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憋屈。
他明明是港岛数一数二的军火供货商，如今却像个束手就擒的犯人。
对方摆明了是威逼，可他连怒声质问的胆子都没有。
因为他心里清楚，在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面前，外面的保镖形同虚设，他手里的底牌不堪一击，任何反抗，都是自寻死路。
这种无力、憋屈又恐惧的感觉，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却只能敢怒不敢言。
而更让他心惊胆战、浑身冒冷汗的，是尊尼汪的下落。
尊尼汪在港岛黑道，也算一手遮天的人物，手下打手众多，平日里行事极其谨慎。
可前段时间，突然人间蒸发，道上传闻四起，都说他被人绑架，生死不明。
之前卡特还以为，是尊尼汪平日里树敌太多，遭了江湖仇杀。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绑走尊尼汪，让他彻底消失的，就是眼前这伙人！
他们能不动声色地解决掉尊尼汪，自然也能随时对他下手！
卡特越想越怕，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衬衫，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今天，答应合作，或许能暂时保住性命。
可就算答应了，等做完这单生意，对方为了灭口、斩草除根，他照样活不成。
毕竟他知道了太多不能说的秘密。
知道他们在大批量采购重型军备，知道他们绑走了尊尼汪，知道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不能曝光的隐患。
对他们来说，自己就是一个随时可能泄露消息的定时炸弹，杀了他，才最安全。
卡特站在原地，心思翻江倒海，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恐惧、忌惮、不甘、愤怒，还有一丝压不住的对巨额利润的贪念，交织在一起，反复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恐惧，握着拳头的手，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双腿也有些发软。
燕双鹰端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身姿依旧挺拔，神情始终平静淡然。
他从始至终，都在静静看着卡特，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卡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变化，眼神里的每一层情绪波动，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甚至心里打的每一个算盘，都被他尽收眼底，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人在怕被灭口，在盘算假意合作再跑路，在纠结性命和利益，这些小心思，根本藏不住。
没等卡特从混乱的思绪里缓过神，没等他挤出一句话来。
燕双鹰便先一步开口，打破了书房里死寂的氛围。
他语气平稳，没有丝毫波澜，却字字清晰，直接戳破卡特心里最大的疑虑，没有半点遮掩和含糊。
“你不用在心里胡乱猜测，你想的没错，尊尼汪是被我们带走了。”
卡特浑身狠狠一震，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燕双鹰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继续说道：“从今往后，他永远不会再出现在港岛，永远不会再和你有任何交集。”
这句话，像一道炸雷，直直劈在卡特的耳边！
他本来只是在心里暗自揣测，根本不敢百分百确定。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燕双鹰竟然这么直接，这么坦然，当场就承认了！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隐瞒！
卡特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实木书架上。
坚硬的木板棱角，硌得他脊背生疼，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无尽的恐惧占据。
完了！
彻底完了！
对方连隐瞒都懒得隐瞒，直接坦白，根本就是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这个书房！
他刚才还在心里暗自盘算。
先假意答应合作，先稳住对方，保住自己的小命再说。
等拿到第一笔货款，立刻卷走所有现金和黄金，连夜逃离港岛，躲到欧洲老家，再也不踏足东亚半步。
等日后风头过了，再慢慢找机会报仇。
可现在，他所有的小心思，所有的退路，都被对方的坦诚，彻底堵死了。
对方摆明了告诉他：我们能绑走尊尼汪，就能对你下手，你根本无处可逃。
卡特的心脏疯狂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面对燕双鹰这样深不可测的对手，他连逃跑、呼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做好了被灭口的准备，脑海里只剩一片绝望。
可就在他满心绝望，以为下一秒就会命丧于此的时候。
燕双鹰的语气，微微一转，一句话，瞬间让他悬到嗓子眼的心，狠狠落了下来。
“不过，你可以放心，你和他不一样，你不会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
嗯？
卡特猛地睁开眼睛，满眼错愕地看着燕双鹰，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喉咙用力滚动了几下，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我和他不一样？不会……不会落得他的下场？”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彻底懵了，完全搞不懂燕双鹰的路数。
先是强势震慑，再是坦白绑走尊尼汪，让他陷入极致的绝望，现在又说不杀他，这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
燕双鹰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一点，目光直直看向卡特，眼神诚恳，没有丝毫算计和杀意。
语气也褪去了之前的冷冽，多了几分谈合作的认真，一字一句，摆明了要和他摊开了谈。
“很简单，我今天深夜登门，不是为了取你性命，是为了和你谈一笔长期生意。”
“长期生意？”卡特眉头紧锁，依旧满是疑虑，忍不住提高了些许音量，“有你们这么谈生意的吗？闯到我家里，用枪指着我，这叫谈生意？”
燕双鹰淡淡一笑，语气从容不迫：“若是按寻常规矩上门拜访，你未必肯静下心，听我把话说完。毕竟你是卡特，港岛顶尖的军火商，未必会把突然找上门的陌生人放在眼里。”
卡特抿了抿嘴，没有反驳。
他确实如此，若是没有震慑力的人上门谈军火生意，他连见都不会见，直接让人打发走。
燕双鹰继续说道：“你在东亚军火圈混迹十几年，背后有境外大型军火集团撑腰，渠道硬、货源足、做事谨慎守规矩，这是我们选中你的原因。”
卡特皱着眉，依旧不解：“选中我？你们到底是什么势力，要这么多重型军火？”
“不该问的，不用问，你只需要知道，我们能给你足够的诚意和利润，这就够了。”燕双鹰语气平淡，直接打断他的问题，“我们需要的物资，数量极大，品类极多，放眼整个港岛，甚至整个东南亚，没有几个人能接下这样的单子，只有你有这个能力，有这个渠道。”
卡特心里一动，却还是不服气：“就算如此，你们大可以逼我合作，没必要跟我说这么多。”
“逼你合作，你只会口服心不服，做事难免会留后手，甚至故意给我们使绊子、拖延货源，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燕双鹰直言不讳，目光锐利，“我们要的是稳妥、顺利、长期的合作，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长期合作？”卡特重复了一遍，眼神里满是疑惑，“你们真的打算和我长期合作？不是一锤子买卖？”
“当然不是。”燕双鹰点头，语气笃定，“我们要的是长期、稳定的大批量采购，后续的订单规模，只会比你想象的更大，更惊人。”
听到这话，卡特的眼睛，控制不住地亮了一下。
他做军火生意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没有稳定的大客户，若是真的有长期大单，那利润足以让他赚够几辈子。
燕双鹰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说道：“我敢坦然告诉你尊尼汪的事，就是想向你表明我们的诚意。”
“我们要长期合作，就不会自断后路，杀了你这个最合适、最靠谱的供货商，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耽误我们的大事。”
卡特心里的恐惧，渐渐散去了一些，可依旧不放心，忍不住追问：“可我知道你们这么多秘密，你们就不怕我日后泄露？不怕我反水背叛你们？”
“你不会。”燕双鹰语气坚定，没有丝毫迟疑。
卡特立刻反问：“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人心隔肚皮，你就这么信我？”
“我信的不是你，是利益，是你自己的性命。”燕双鹰语气平淡，却句句戳中要害，“你是个聪明人，比谁都懂得权衡利弊。泄露我们的秘密，你不仅拿不到一分钱，还会惹来杀身之祸，一无所有。”
“而和我们合作，你能拿到的利润，是你以往十几年，拼死拼活都赚不到的数字，孰轻孰重，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卡特沉默了，不得不承认，燕双鹰说的都是实话，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利益，只要钱给到位，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燕双鹰见状，又继续说道：“再说尊尼汪，他会落得这个下场，完全是他自找的，怪不得别人。”
卡特抬了抬眼，忍不住说道：“他毕竟跟我合作了这么多年，你们这么对他，换做是谁，心里都会犯怵，都会害怕。”
“我就是要让你清楚，和我们合作的规矩。”燕双鹰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守规矩，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不守规矩，尊尼汪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尊尼汪为人狂妄自大、做事不计后果，手里有了点货就到处张扬，眼里只有利益，没有半点分寸，嘴巴更是守不住半点秘密。”
“和他交易的时候，我们就发现，此人留着迟早是个祸害，他早晚都会因为自己的狂妄，惹出天大的麻烦，甚至把我们的存在，彻底暴露在警方和其他势力面前。”
“到时候，不仅我们会有大麻烦，连你这个上家，也会被他彻底牵连，到时候你想全身而退，都不可能。”
卡特心里一动，这点他倒是极为认同。
这两年尊尼汪越来越嚣张，越来越目中无人，好几次都差点惹来警方的重点调查，他早就想换掉这个不靠谱的下线了。
燕双鹰看着他缓和的神情，继续说道：“但你不一样，你做事低调、谨慎，从不张扬，懂得什么事能做，什么话该说，更知道守住秘密。”
“只要你乖乖和我们合作，守住我们之间交易的所有秘密，不背叛、不耍花样、不打探不该问的事，我们就是最互利的合作伙伴。”
“你赚你的钱，我们拿我们的货，互不干涉，互不打探，各取所需，这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说到这里，燕双鹰顿了顿，看着卡特依旧迟疑的眼神，淡淡反问了一句。
“你换位思考一下，杀了你，我们要重新寻找供货商，费时费力，还未必有你这么靠谱，反而断了我们自己的货源。留着你，长期稳定合作，双方都能获利，你觉得，我们会做这种杀鸡取卵的蠢事吗？”
卡特怔怔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复琢磨着燕双鹰的每一句话。
恐惧一点点褪去，理智彻底回笼。
是啊，对方说得没错，杀了他，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耽误军备采购的大事。
留着他，长期合作，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而尊尼汪，完全是自己作死，太过张扬，不懂收敛，迟早会出事，被控制也是情理之中。
想通了这一切，卡特紧绷了许久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举了快半个钟头的双手，缓缓放了下来，胳膊都有些发酸发麻，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手腕。
惨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眼神里的恐惧和忌惮，也渐渐被对巨额利润的心动取代。
若是真的能长期合作，这么大的订单，他能赚到的钱，足以让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彻底退休都没问题。
卡特咽了口唾沫，压下心里翻涌的激动，看着燕双鹰，依旧带着最后一丝忐忑和不安，试探着开口。
“我……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也想通了里面的利弊。可我还是要最后确认一句，这也是我最在意的事。”
燕双鹰淡淡开口：“你说。”
卡特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忐忑，直视着燕双鹰，沉声问道：“你们真的能保证，只要我乖乖合作，绝不背叛、不耍花样、守住所有秘密，你们就绝对不会对我下手，保证我的人身安全？”
燕双鹰眼神坚定，目光锐利，直视着卡特，语气没有丝毫迟疑，一字一句，给出了最明确、最笃定的承诺。
“只要你安分守己，做好我们的专属供货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你的安全，我们全权保证，你想要的财富，也一分都不会少！”
卡特攥紧拳头，指节微微发白，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抬起头，看着燕双鹰，沉声问出了合作的第一步。
“那我们第一批货物的清单、交易时间和地点，什么时候敲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