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拨回1996年1月28日。
港岛的深冬，从没有真正的暖意。
湿冷的夜风裹着雾气，漫过整座城市，铅灰色的云层厚厚叠着，把星月遮得严严实实。
霓虹灯光在雾气里晕开朦胧的光晕，高楼林立的闹市区依旧喧嚣，可一转到半山区域，瞬间就安静下来。
这里的别墅区藏在密林之间，独门独户，院墙高耸，越是偏僻隐秘的宅子，越藏着不能见光的勾当。
坐落于半山最僻静处的独栋洋房，便是洋人军火商卡特的私宅。
卡特是个地道的欧洲商人，在东亚黑道、军火圈混迹了十余年。
他背后靠着境外大型军火集团，渠道硬、货源足，是近几年港岛黑道最大的军火供货商，更是尊尼汪唯一的上家。
小到随身手枪、冲锋枪，大到重机枪、火箭筒，只要肯出钱，没有他拿不到的货。
这人做事向来狠辣，心思又极其谨慎，为了保证安全，他的宅邸安保布置得密不透风。
两米多高的铁艺围墙，墙顶插着碎玻璃，围墙外二十四小时有保镖巡逻，宅子内外还装了红外感应装置，别说人，就算是一只野猫想悄无声息溜进来，都难如登天。
此刻已是深夜十一点。
整座宅邸除了安保的脚步声，再无别的动静。
二楼书房里灯火通明，卡特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身子往后靠着，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慵懒又惬意。
他指尖夹着一根古巴雪茄，烟雾袅袅升起，桌上摆着一杯加冰威士忌，旁边摊着厚厚的交易账本。
卡特拿起笔，在账本上圈画着，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越看心情越好。
这段时间，他算是赚得盆满钵满。
合作多年的下线尊尼汪，突然大手笔采购军火，前后两次订单，都是以往交易量的数倍还多。
最让他满意的是，价格是以往三倍，同时所有货款，全都是用实打实的足金结算，一分拖欠都没有，省去了所有麻烦。
至于尊尼汪本人，道上传闻早就被人绑架，至今生死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卡特对此毫不在意，甚至心里还有几分不屑。
在他眼里，尊尼汪不过是个赚钱的工具，工具没了，再换一个就是，犯不上为一个下线费心，只是有些麻烦，并不是个事。
他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对着空荡荡的书房，自顾自地嘟囔起来。
“可怜的尊尼汪，折腾了一辈子，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
“愿上帝保佑你！哦，不对，想见到上帝？可别做梦了，你手上沾的血太多，地狱才是你的归宿。”
他放下酒杯，手指敲了敲桌面，眉头微微蹙起，开始盘算后续的路子。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找个新的下线，韩斌那家伙倒是有野心，就是实力差点，要不要再考察考察？”
思来想去，他也没个定论，索性不再纠结。
反正他手里有货源，不愁没人上门求着合作，大不了慢慢挑，总能选到一个听话又能赚钱的下线。
卡特彻底放松了心神，自认安保无懈可击，全身心沉浸在赚钱的美梦里，丝毫没有察觉，危险已经悄然而至。
书房落地窗外的阴影里，一道漆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没有半点脚步声，没有丝毫气息泄露，仿佛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窗外巡逻的保镖，就在几米开外走过，却连半点异常都没发现。
下一秒，这道黑影动了。
手腕轻轻一翻，一枚纤细的钢片悄无声息地顺着窗锁缝隙插入。
指尖微微用力，只听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响，紧锁的落地窗，就这么被轻易打开。
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触发任何安保装置。
身着纯黑长风衣的男人，缓步踏入书房。
风衣下摆垂落，扫过地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每一步都稳得惊人，周身散发着冷冽又强大的气场，却又极致内敛。
来人正是燕双鹰。
几个小时前，他刚在明星医院安顿好若兰。
701部队的若兰伤势未愈，又身份特殊，必须有人贴身看护，燕双鹰仔细交代段鹏，让他寸步不离守着，既要保证若兰的安全，又要严防她乱跑惹出麻烦。
所有事宜交接妥当，他便孤身一人，直奔卡特的宅邸。
出发前，明楼特意找他交代清楚，此次要采购的物资，数量极大，品类极多。
从RPG火箭筒、高射机枪、AK47，到各类重机枪、配套弹药，甚至还有蒸汽火车头、重型运输装备，都要大批量筹备。
港岛寻常的小军火商，根本接不下这种天文数字般的大单，唯有找到尊尼汪的上家卡特，打通这条顶级军火渠道，才能快速凑齐所有物资。
硬闯宅邸、用武力逼迫，只会打草惊蛇，让卡特心生戒备，甚至直接跑路，彻底断了货源。
想要做成这笔大单，必须先镇住对方，再让他心甘情愿放下戒心。
书房内，卡特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原本温暖干燥的空气里，突然多了一股刺骨的冷意，带着夜风的湿冷，还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起头。
原本空旷的书房中央，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陌生的黑衣男人。
男人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一双眸子冷冽如刀，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没有任何情绪，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却让卡特瞬间如坠冰窟，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他在军火圈子摸爬滚打十余年，见过的狠人、亡命徒不计其数，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从心底生出极致的恐惧。
这个人，悄无声息地闯入他的书房，避开了所有安保，连外面的保镖都没发出一点警示声。
这哪里是人，分明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死神！
卡特手里的雪茄“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猛地从办公椅上弹了起来，身体紧绷，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一边厉声质问，一边下意识地挪动脚步，右手飞快地朝着办公桌抽屉摸去。
抽屉里，常年放着一把上了膛的黄金手枪，是他最后的保命底牌，也是他唯一的底气。
只要能摸到枪，哪怕对方再厉害，他也有一搏的机会！
可他的手，刚碰到抽屉把手，对面的燕双鹰动了。
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右手缓缓抬起，一把漆黑的手枪稳稳对准卡特的额头。
枪口纹丝不动，精准地锁定目标，燕双鹰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半点波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慑力。
卡特甚至能想象到，只要自己敢再动一分，下一秒，子弹就会瞬间穿透他的头颅。
这个念头，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幸，也浇灭了他最后一丝反抗的心思。
卡特浑身猛地一僵，举起的手顿在半空，不敢有丝毫挪动，随即慢慢抬高，双手举过头顶，做出完全投降的姿势。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语气里满是惊恐，连忙不停解释：“别冲动！先生，千万别冲动！”
“我没有恶意，我真的没有任何恶意！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千万别杀我！”
“保险柜里有现金，很多现金，还有黄金，大量黄金，全都给你！我一分都不要！”
燕双鹰冷眼扫过他，看着他乖乖举起双手，再也没有反抗的举动，缓缓垂下手臂，将手枪收回腰间，动作干脆利落。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步，不急不缓地走到办公桌前，目光平静地落在卡特刚刚触碰的抽屉上。
“你刚才，是想拿这个？”
燕双鹰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卡特心里再次一紧。
他连忙摇头，语气慌乱地辩解：“不是的先生，真的不是！我只是想关抽屉，我没有想拿武器，你相信我！”
燕双鹰没有理会他的辩解，伸手轻轻一拉，办公桌抽屉应声打开。
一把枪身雕刻着精致花纹、通体鎏金的黄金手枪，静静躺在抽屉中央，在灯光下泛着华贵的光泽，看起来极具威慑力。
这是卡特花大价钱定制的防身手枪，他一直随身携带，时刻上膛，以备不时之需。
卡特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燕双鹰的动作，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生怕眼前这个煞星，一个不高兴就对他下手。
燕双鹰伸出手，轻轻拿起这把黄金手枪，指尖摩挲着冰冷的枪身，目光落在卡特身上。
原本平静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独有的、笃定又带着几分凌厉的笑意。
他看着卡特，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这话一出，卡特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开什么玩笑！
这把枪是他的贴身武器，每天都会检查，他清清楚楚记得，早上出门前，他特意把弹匣装满了子弹，一颗不少！
眼前这个陌生男人，凭什么说出这种话？
他凭什么这么笃定？！
卡特心里满是不服，可面对燕双鹰冰冷的眼神，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只能死死盯着那把黄金手枪。
不等卡特再多想，燕双鹰握着枪，拇指轻轻按在弹匣扣上。
“咔嗒。”
一声清脆的声响，弹匣应声滑落，直直掉在办公桌上。
卡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这一眼，让他彻底呆在了原地，瞳孔骤缩，满脸都是错愕。
弹匣里，空空如也。
别说装满子弹，就连一颗弹头的影子都没有！
他明明记得自己亲手装满了子弹，可现在，弹匣就是空的！
他甚至都不知道，子弹是什么时候被人取走的！
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悄无声息潜入书房，还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卸掉了他手枪里的所有子弹！
这到底是什么人？！
卡特彻底被震慑住了，举着双手，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看向燕双鹰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惊恐，只剩下满满的敬畏。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震惊的脏话：“沃德发？！”
燕双鹰看都没看桌上的空弹匣，随手将黄金手枪放在一旁，拉过办公桌前的另一把椅子，径直坐了下来。
身姿挺直，神情淡定从容，没有丝毫闯入者的局促，反倒像是这里的主人，气场完全压制住了整个书房。
卡特依旧举着双手，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眼神忐忑地看着燕双鹰，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要钱，他已经说了可以全给；要杀他，对方早就动手了，没必要这么折腾。
燕双鹰抬眼，看向卡特，原本冷冽的眼神，稍稍缓和了几分，语气也褪去了此前的凌厉，多了几分诚恳。
“你不用紧张，我今天来，一不要你的钱，二不要你的命。”
卡特愣了一下，满脸茫然，下意识地问道：“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来，是想和你做一笔生意，一笔军火生意。”
燕双鹰直言不讳，直接道明来意。
这话，彻底让卡特懵了。
他举着双手，呆立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
悄无声息闯进戒备森严的宅邸，用枪指着他，卸掉他的防身武器，最后居然说要和他做生意？
这是什么路数？
卡特咽了口唾沫，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颤抖，却多了几分疑惑：“生……生意？先生，你想做什么生意？”
“我做的就是军火生意，只要你出得起价钱，常规枪械、重火力武器，我都能给你弄到。”
在他看来，对方顶多是黑道上的势力，想采购一批武器火拼，就算单子大，也有限度。
可他万万没想到，燕双鹰接下来的话，直接颠覆了他的认知。
燕双鹰微微颔首，没有丝毫拐弯抹角，语气平静地报出需求，每一个词，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卡特的心上。
“我要的货很多，是前所未有的大单。”
“首先，RPG火箭筒，以及足量的配套弹药，数量越多越好，上限你不用考虑；大口径高射机枪，全套配件、备用零件，全部配齐；AK47自动步枪，配足子弹，我要大批量；还有各类重型机枪，你手里能拿到的所有重火力武器，全部列出来。”
卡特越听，心脏跳得越快，脸上的神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这些装备，已经远超港岛黑道火拼的需求，这分明是军队才会用到的军备！
可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些信息，燕双鹰顿了顿，又抛出了更让人震惊的需求。
“除此之外，坦克、军用运输飞机，只要你能拿到正规货源，我全都要；还有蒸汽火车头，以及全套的火车维修、运行零部件，你有多少，我收多少。”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卡特脑海里彻底炸开！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举着的双手瞬间忘了放下，眼睛瞪得滚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RPG、高射机枪、重机枪，这些也就罢了，竟然还要坦克、军用飞机？
甚至还要蒸汽火车头？！
这根本不是什么黑道势力采购武器，这是足以支撑一场局部战争的庞大军备需求！
卡特活了这么大，做了十几年军火生意，从来没接过，甚至没听过这么夸张的订单！
他满脸错愕地看着燕双鹰，心里疯狂翻腾。
现在整个地区局势平稳，根本没有大型战事，这个人要这么多重型军备，还要蒸汽火车头，到底想干什么？
一边组建武装力量，一边修铁路运输？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啊！
到底是什么势力，能有这么大的手笔，能吃下这么庞大的军备订单？
卡特的大脑飞速运转，把近期所有的大订单、大势力全部过了一遍。
突然，他猛地想到了前段时间，尊尼汪那两笔反常的巨额黄金军火交易！
同样的大手笔，同样的超大量重军火采购，同样用足金全款支付！
前后一对应，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卡特猛地瞪大双眼，看着燕双鹰，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震惊，失声大喊出来。
“哦买嘎，我知道了！是你们！当初一次性买走尊尼汪所有重军火的，就是你们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