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气氛,本就因安布雷拉的阴谋,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若兰那句带着刺骨寒意的“因为叛徒”,更是让空气彻底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祁毅坐在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叩着桌面,节奏缓慢。
原本平静无波的眉眼,微微蹙起,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站在一旁的明楼、燕双鹰、段鹏三人,也齐刷刷转头看向若兰,眼底都带着几分讶异。
他们都没想到。
701这般行事隐秘、单兵战力强悍,连USS都要动用全员精锐才能围剿的特殊部队,最后竟然不是栽在外部敌人手里,而是毁在了自己人手上。
若兰靠在床头,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可说起“叛徒”这两个字时,她清冷的眼底,瞬间翻涌起浓烈的恨意,声音也冷了好几个度,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
“我们701的战士,从接受去痛手术的那天起,就和正常人不一样了。”
“情感淡薄,人性缺失,心里没有喜怒哀乐,只懂服从命令,唯一能让所有人信服、甘愿追随的,只有教官。”
她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在回忆一段极其不堪、让她心寒至极的过往。
“可教官失踪太久了,久到队伍里彻底没了主心骨,表面上还算安稳,暗地里早就有了不一样的声音。”
段鹏听得忍不住皱眉,开口问道:“你们教官,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你们这么死心塌地跟着?”
若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敬重:“教官是701的第一个试验者,也是唯一一个,既能让我们服从,又想帮我们找回人性的人。”
“只可惜,他后来走了,再也没回来。”
说完,她收回目光,继续说道:“前段时间,队伍里有个老兵,突然公开站出来反对。”
“他说教官离开这么多年,心里早就没有701了,他一心只想做回普通人,找回所谓的人性,根本不配再领导我们,也违背了701部队创立的初衷。”
燕双鹰冷声接话:“那他想怎么样?”
“他觉得,我们本就是没有痛感、舍弃情感的战争工具,就该彻底丢掉所有不切实际的念想,独来独往,各自为战,不用依附任何人,更没必要费尽心思找回教官。”
若兰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满是心寒。
“可队伍里绝大多数人都清楚,我们这群人,没了教官,就是一盘散沙。”
“论单打独斗,我们不怕任何人,可面对安布雷拉这样的庞然大物,没有教官统筹布局,我们根本没有活路,只有找回教官,701才有方向,才有出路。”
祁毅静静听着,没有插话,眼神平静,心里却早已了然。
701战士的特殊性,注定了他们无法拥有完整的自我认知。
一旦失去核心领袖,失去统一的信念,内部分裂、起争执,是早晚的事,根本无法避免。
若兰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彻骨的心寒。
“两派理念完全不合,谁也说服不了谁,吵到最后,干脆直接动了手。”
“主张反对教官、解散队伍的那几个人,实力本就不如我们,没打多久就被我们彻底压制,这场争执,最后以我们这边胜出告终。”
“我们念及同袍情谊,只是把他们软禁了起来,没打算赶尽杀绝,可谁能想到,人心险恶到这种地步。”
她的声音,忍不住发颤,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那个带头反对教官回来的人,输了之后,心生怨恨,彻底疯魔了。”
“他趁着夜里值守松懈,偷偷逃出了新界据点,为了换自己一条活路,直接把我们701的藏身位置、部队所有信息,一五一十全部卖给了安布雷拉。”
“安布雷拉找了我们这么多年,一直没找到踪迹,有了叛徒的精准情报,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所以昨天连夜对我们的据点发起了突袭。”
这番话,一字一句,说完。
若兰缓缓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苦涩的弧度。
一起出生入死的同袍,并肩作战的伙伴,到头来却在背后捅了他们最致命的一刀。
身上的枪伤再重,没有痛感,也不会觉得疼。
可心底的寒意和背叛的痛苦,却一点点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房间里一片安静,没人说话。
祁毅听完,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奈。
“老话说得一点都没错,再坚固的堡垒,都经不住从内部攻破,再强大的团体,一旦人心散了,出了叛徒,注定会一败涂地。”
“这从来都不是战力够不够强、装备够不够好的问题,是内部先乱了,再无凝聚力,对外自然不堪一击。”
明楼站在一旁,微微颔首,沉声附和道:“祁毅说得对。”
“外部的敌人再强大,手段再狠辣,总有应对的办法,可内部的背叛,是最致命、也最无解的,防不胜防。”
燕双鹰和段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唏嘘和愤慨。
他们一路从抗日到解放战争过来,向来信奉上下一心、同生共死,队伍里从来没有过二心,最是不齿叛徒这种卖友求荣的行径。
听到701落得这般境地,全是因为内部背叛,两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火,却又无从发泄。
段鹏攥了攥拳头,冷声骂道:“这种叛徒,真该千刀万剐,留着也是祸害。”
燕双鹰也冷声道:“落到我们手里,他活不到第二天。”
祁毅抬手,轻轻压了压,示意两人稍安勿躁。
他看向若兰,眼神平静,抛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我听你刚才的意思,你们之前这么多年,都没有想过找回教官,怎么突然之间,就执意要找他,甚至还为此引发了内讧?”
这个问题,让若兰再次陷入了沉默。
她嘴唇紧抿,眼神微微闪烁,看得出来,她并不想提及这件事,心里还有顾虑,不想把所有实情都说出来。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没人催促,都在静静等候。
祁毅、明楼等人,都耐心地等着,给她足够的时间思考。
过了足足好几分钟,若兰才缓缓睁开眼,看向祁毅,眼神复杂至极。
事到如今,701据点已经被夷为平地,战友死的死、被俘的被俘,她孤身一人,侥幸活了下来。
再死守着这些秘密,也没有任何意义,反倒显得矫情。
想通这一点,她不再隐瞒,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出了所有前因后果。
“这件事,说起来,还要从九龙城寨说起。”
“在这之前,我们一直蛰伏在九龙城寨的夹缝里,低调到了极致,从不招惹任何帮派,也不掺和港岛的任何纷争,就是为了躲避安布雷拉的追查,安安稳稳活下去。”
段鹏点点头,接话道:“九龙城寨龙蛇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最不容易被找到。”
“没错。”若兰应了一声,继续说道,“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我们就收到了绝密消息。”
“安布雷拉打算在港岛这里正式设立生化研究基地,把港岛彻底变成他们的实验据点,肆无忌惮地做非法生化实验。”
“我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他们的研究基地建成,我们这些被他们盯上的特殊实验体,根本无处可逃,早晚都会被他们抓住,生不如死。”
“与其坐以待毙,等着被他们抓去做实验,不如先下手为强,拼一把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我们几个人商议之后,当即做了决定,在九龙城寨设伏,突袭安布雷拉的负责人,打乱他们在港岛建立研究基地的计划,也给他们一个狠狠的警告。”
说到这里,若兰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浓浓的无奈和造化弄人的感慨。
“那天行动很顺利,我们埋伏在约定地点,等那个负责人出现,直接出手截杀,他身边的手下,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几乎被我们全部杀光。”
“就在我们准备清理现场,彻底断绝后患的时候,万万没想到,港岛突然爆发了轰动全城的冲锋号事件。”
“那一天,整个港岛彻底乱了,局势动荡到了极点。”
“先是港岛的各大高层、富商,疯了一样收拾东西,想方设法逃离港岛,紧接着各路帮派大佬,也纷纷跑路,街头的混混、小弟四散而逃,到最后,连英方的军队都开始大规模撤离。”
“我们的身份本就见不得光,不敢在这种时候抛头露面,一旦被卷入其中,很容易暴露身份,没办法,只能放弃后续行动,匆忙撤离。”
祁毅和明楼对视一眼,两人都不动声色,心里却一清二楚。
所谓的冲锋号事件,本就是他们一手布局,为的就是搅动港岛局势,为后续的行动铺路。
若兰全然没有察觉众人的神色变化,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我们撤离之后,还没来得及返回据点,中英联合声明就正式发布了,紧接着,整个港岛被全面严格封锁,海陆空全部管控,想走也走不了了。”
“因为九龙城寨的行动,我们已经暴露了踪迹,不敢再在外面逗留,只能一路隐藏行踪,匆忙躲回新界据点,从此闭门不出,再也不敢轻易露面。”
段鹏听到这里,忍不住挑了挑眉,下意识看向祁毅和明楼,眼底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兜兜转转,原来701的困境,从一开始就和老板、明楼先生的布局扯上了关系。
这缘分,也太奇妙了。
若兰浑然不觉,继续说道:“我们701的战士,都有去痛手术的后遗症,情感缺失,平时待人接物、反应举止,都和正常人不一样。”
“平日里躲着人还好,可那段时间,港岛全城严查,风声鹤唳,稍微有点异常,就会被警方盯上,我们根本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被人看出破绽。”
“躲在据点里,我们彻底进退两难。”
“一边要提心吊胆,防备安布雷拉顺着踪迹找到我们,一边又要小心翼翼,害怕被港岛警方发现异常,一举围捕。”
“所有人都慌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局面,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该何去何从。”
“很快,队伍里就爆发了激烈的争论。”
“有人说,立刻放弃新界据点,连夜想办法突破封锁,撤离港岛,去往其他城市躲避,总好过在这里坐以待毙。”
“也有人说,现在港岛全城封锁,戒备森严,警方、军队四处巡逻,贸然外出,只会死得更快,还不如原地蛰伏,躲在据点里,等风声过了再做打算。”
“两派意见不合,吵得不可开交,可因为没有教官那样一锤定音的人,谁也无法说服谁,迟迟拿不定主意,就这么一直僵持着。”
“可偏偏,祸不单行。”
若兰的声音,越发无力,带着满满的疲惫。
“就在我们争论不休、进退两难的时候,港岛又爆出了惊天大事——大批量军火走私案发,知名军火商尊尼汪被人绑架,三吨金条不翼而飞。”
这话一出,燕双鹰也忍不住看向祁毅和明楼,眼底的神色更加复杂。
尊尼汪绑架案,可是老板和明楼先生亲手策划的大手笔,直接把港岛警务处逼到了绝境。
若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冲锋号事件刚平息没多久,又出了这么大的案子,彻底激怒了港岛警务处。”
“陈国忠亲自带队,启动全城严打,海陆空全方位排查,大街小巷布满巡警和飞虎队,整个港岛的警力,就像一个装满火药的火药桶,稍微一点火星,就能彻底引爆。”
“那段时间,街上但凡有一点可疑的人、可疑的车辆,都会被当场拦下带走调查,我们躲在据点里,连窗户都不敢开,更别说外出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不少人才醒悟过来。”
“我们这群人,没有教官的领导,就是一群无头苍蝇,面对这样的乱局,根本没有任何应对能力,找不到任何出路。”
“所以,才有人站出来,提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找回教官,只有教官才能带领我们,走出眼前的困境。”
“也正是这个提议,彻底引爆了队伍内部积攒已久的矛盾,最终酿成了内讧、叛徒泄密的惨剧。”
一番话,完完整整,全部说完。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燕双鹰和段鹏站在一旁,频频交换眼神,目光时不时落在祁毅和明楼身上,心里满是唏嘘。
按照若兰所说的时间线,一件件事梳理下来。
所谓的冲锋号事件,是祁毅和明楼布局。
轰动港岛的尊尼汪绑架案,也是祁毅和明楼一手策划。
他们一步步搅动港岛局势,把警方逼成了火药桶,把整个港岛的局势搅得混乱不堪。
而这一系列阴差阳错的操作,间接打乱了701的所有部署,引发了他们的内部矛盾,最终导致他们被安布雷拉突袭,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说到底,祁毅和明楼两人,虽然无心为之,却成了这场悲剧里,无形中的始作俑者。
这层层叠叠、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这般阴差阳错、命中注定般的缘分,实在让人忍不住感慨。
段鹏张了张嘴,看着祁毅,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憋出一句,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老板,这事儿……怎么说了…缘分啊…”
燕双鹰也跟着沉声开口,看向祁毅和明楼,眼神复杂:“是啊,无心插柳,反倒把701逼到了绝路,这因果,也太深了。”
祁毅揉了揉眉心,看着眼前的若兰,又看向明楼,无奈开口道:“我当初布局,也没料到,会牵连到无关的人,更没料到,会引发这么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明楼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世事难料的感慨,缓缓说道:“世间之事,本就是环环相扣,因果循环,谁又能完全预料到所有结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