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恒达集团顶层办公室
窗帘拉到一半,滤得室外的雾气成了一片朦胧的灰白。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明楼指尖敲茶杯的声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祁毅靠在真皮座椅上,腿搭在桌沿,手里转着支钢笔。他没看明楼,也没看燕双鹰,眼神飘着,像早把港岛的大街小巷都看透了。
燕双鹰站在办公桌前,腰板挺得笔直,声音压得低低的:“老板,明楼先生,油麻地那边,陈家驹和马军已经把老街围死了。”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便衣全藏在摊位后面、巷子拐角,连个猫都钻不进去。陈国忠在指挥车里坐镇,所有出入口都封了,摆明了要瓮中捉鳖。”
明楼放下茶杯,杯底轻磕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陈国忠这辈子,就擅长布天罗地网。可惜啊,这次他网里抓的,不过是我们扔出去的一个幌子。”
祁毅终于抬眼,视线落在燕双鹰身上:“按计划,打第二个电话。”
“是。”
燕双鹰转身,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部黑色手机,又递过去一个黑色面罩。
等候在旁边的蒙面战士接过手机,手指一按,变声芯片启动。他拨通了尊尼汪家属的电话,语速快得不给对方反应机会:“把金条全部搬上你的车。”
“警方的人就在你身边,我们看得一清二楚。”
“接下来等我电话,敢耽误一分钟,你这辈子都见不到尊尼汪。”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战士直接挂断,随手抽出手机卡,往烟灰缸里一扔,碾了两下。
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点多余情绪。
明楼看着这一幕,轻轻点头:“很好。”
“他们以为抓住了金条的破绽,以为我们不敢去油麻地,却没想到,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去那个陷阱。”
祁毅靠回椅背,声音淡得像水:“让他们绕,让他们疲,让他们以为自己还掌握着主动权。”
“等他们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的时候,再动手。”
警务处指挥车内
指挥中心的灯光白得刺眼,屏幕一排接一排,亮得晃眼。
陈国忠坐在正中间,肩膀垮着,脸色比外面的雾气还要阴沉。
旁边的小警员耳朵贴着监听设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忍不住抬头:“陈sir,绑匪改主意了——不让去油麻地,让家属把金条搬上车,等下一个指令。”
陈国忠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死疙瘩。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气:“我猜也是。”
“这帮人不傻,反而精得很。油麻地布防,就是给他们看的幌子。他们要试探,要确认家属身边有没有我们的人。”
小警员咽了口唾沫:“那我们……还继续跟着吗?”
“当然要跟。”
陈国忠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人质在他们手里,我们一步都不能退。”
他抓起对讲机,声音陡然拔高:“通知所有便衣,分散尾随,保持距离,不要跟得太近。”
“绝不能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他们这出戏,到底怎么唱。”
尊尼汪家楼下
金条一箱一箱往车边搬。
箱子是那种特制的金属箱,沉甸甸的,压得搬运工人的胳膊都在抖。
尊尼汪的家属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整个人像被风刮得快要散架。
她身边站着两个便衣警察,低声安慰:“别怕,按他们说的做,我们的人就在后面跟着,一定能把金条夺回来。”
家属点点头,手却抖得连钥匙都插不进锁孔。
三吨金条,满满当当塞满了后备箱和后排座位。
车子一压,车身都往下沉了一截。
引擎发动的声音响起,车子像头被压得喘不过气的巨兽,缓缓开出小区。
港岛市区车流
车子刚上佐敦道,加密电话就响了。
家属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转道,去尖沙咀广东道。”
声音经过变声,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
家属咬着牙,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了尖沙咀的车流。
便衣警车分散在不同的车道,有的跟在后面,有的侧前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陈家驹坐在一辆黑色轿车里,盯着前方那辆被金条压得几乎看不见底盘的轿车,眉头紧锁。
他旁边的宋子杰推了推眼镜:“他们在绕圈。故意消耗我们的警力。”
“看得出来。”陈家驹点点头,声音低沉,“但我们没办法。人质在他们手里。”
车子刚开到广东道,电话又响了。
“去旺角通菜街。”
又是一个新地点。
家属的手心全是汗,视线在路面和手机之间来回切换。
便衣车队被拉得越来越长,从佐敦道到尖沙咀,再到旺角,一圈又一圈,警力被拖得越来越散。
指挥车内,陈国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车辆轨迹,指节捏得发白:“他们在玩我们。”
“故意不停换地点,让我们的人疲于奔命。”
小警员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我们……要不要增加尾随车辆?”
“增加?”陈国忠冷笑一声,“增加多少,他们就换多少地点。最后只会把我们的警力拖得七零八落。”
“现在,只能忍。”
油尖旺交界支路
燕双鹰坐在一辆不起眼的白色面包车里,手里拿着一个小型监控屏。
屏幕上清晰显示,尾随的便衣警车已经被绕得七零八落,阵型彻底散乱。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动手。”
下一秒,几条路口同时有异动。
一辆货车慢悠悠地从匝道并入主路,直接横在了一条车道上。
一辆黑色轿车在路口急刹车,后面的出租车来不及避让,一头撞了上去,车头变形,玻璃碎了一地。
轻微事故瞬间引发拥堵,喇叭声、骂声搅成一团。
“不好!我们被堵住了!”
“前面出车祸了,走不了!”
“陈sir,我们跟丢了!目标车辆拐进了一条支路,信号断了一瞬!”
指挥车内,警报声此起彼伏。
陈国忠一拳砸在操作台上,桌子上的杯子哐当一声翻倒,茶水洒了一桌子。
“混蛋!”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他们是故意的!”
偏僻支路现场
尊尼汪的家属正沿着支路一路往前开。
路边路灯坏了几盏,光线忽明忽暗。
突然,两辆黑色轿车从两侧小巷窜出来,一左一右,直接别住了她的车。
“吱——”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
家属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车门被同时拉开。
四个头戴黑色面罩、身材高大的彪形大汉围了上来。
他们的肩膀宽得吓人,手臂肌肉鼓鼓的,站在车旁,像四堵墙。
领头的壮汉伸手,敲了敲车窗:“下车。”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家属吓得腿都软了,哆哆嗦嗦推开车门,差点摔在地上。
“我……我要见尊尼汪!”
她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一名战士低头看着她,声音冷冷的,却比刚才多了一点内容:“尊尼汪就在前面那栋房子里。”
“房子周围装了炸弹。十分钟内不处理,会炸。”
家属脑子一下懵了:“炸……炸弹?”
“对。”战士继续说道,“你现在待在这里,等警察来。告诉他们去拆弹,说不定尊尼汪还能活。”
“你要是乱动,报警,他立刻就死。”
家属整个人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嘴里不停念叨:“炸弹……救我丈夫……救我丈夫……”
四名战士不再理她,转身拉开车门,钻进了那辆被金条塞满的轿车。
引擎一声低吼,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现场赶到的陈家驹
陈家驹带着几辆车冲破拥堵,赶到现场时,只看到瘫在地上的家属,和一辆空空如也的轿车。
车身上,还留着刚才被别车留下的划痕。
“怎么回事?!”
陈家驹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家属。
宋子杰跟在后面,眼睛快速扫视现场,注意到了路边散落的几个脚印——全是大码鞋印。
家属语无伦次地讲述着,越说越害怕,眼泪糊了一脸:“他们……他们说前面房子有炸弹,不拿走金条就爆炸……他们开着车走了……三吨金条……都被他们带走了……”
“炸弹?”
陈家驹和宋子杰对视一眼,同时脸色一变。
陈家驹抓起对讲机,声音急促:“陈sir!金条被四名蒙面男子劫走!家属称前方房屋有炸弹,尊尼汪被关在里面!”
指挥车内
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却紧绷的水面。
陈国忠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分批行动!”
“一队按追踪器指示继续追!另一队带拆弹设备,立刻前往指定地点,拆弹救人质!”
“快!”
警员们瞬间动了起来,奔跑的脚步声、设备搬运的碰撞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废弃仓库前
一队警员带着拆弹设备,狂奔到所谓的“关押房屋”。
那是一间废弃仓库,铁门生锈,周围杂草丛生。
拆弹专家快速检查四周,敲敲打打,最后回头:“陈sir,没有炸弹。什么都没有。”
“房间里?”陈国忠的声音从对讲机那头传来。
“没有。”拆弹专家摇头,“根本没有人质踪迹。”
另一边,追踪器小队也传来消息。
“陈sir!追踪器信号消失了!消失在一片废弃仓库区,里面空无一人!”
哐当——
陈国忠手里的对讲机,狠狠砸在桌面上。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喉咙发紧,整个人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满盘皆输。
他们布了那么久的天罗地网,最后却被对方耍得团团转。
三吨金条不翼而飞。
人质踪迹全无。
所谓的炸弹,不过是一场戏。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警员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一名年轻警员小心翼翼地开口:“陈sir……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陈国忠沉默了几秒,胸口起伏不定。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狠劲:“给我查。”
“不管他们跑到哪里,不管他们换了多少张脸,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把他们找出来!”
年轻警员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是!”
他转身就要跑,却被陈国忠叫住。
“等一下。”
陈国忠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暴怒与不甘:“通知下去,这次行动失败的消息,暂时封锁。”
“不能让市民知道,我们连三吨金条都守不住。”
年轻警员咽了口唾沫:“明白。”
他转身快步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国忠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的雾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一遍又一遍。
良久,他低声开口,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空气说:“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有回答。
只有窗外的雾气,越来越浓,像一张看不清边界的网,把整个港岛都罩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