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荃湾警署,重案组办公室。
凌晨三点,窗外一片漆黑,整栋警署大多区域早已熄灯,唯有这间办公室还亮着刺眼的白炽灯,照亮满桌凌乱的文件,也照得人心里发闷。
海哥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那份薄薄的结案报告,指节都微微泛白。
他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目光反复落在纸上的名字上,脸色沉得像窗外的夜色,半天没说一句话。
桌上摊着厚厚一叠笔录,被分门别类放得整整齐齐。
有夜色KTV楼面经理的自首供述,有和连胜大D手下飞机、长毛等人的统一证词,还有大D与D嫂夫妇亲自过来做的笔录,甚至连KTV里的服务员、保洁阿姨、门口的保安,全都被挨个叫过来录了口供。
诡异的是,这么多人的证词,没有一丝出入,口径出奇地一致。
笔录上写得明明白白:
已失踪的潇洒哥,手下有个叫沙皮的混混,本就长期在荃湾一带为非作歹,欺压弱小。
之前他们的地盘被大B强行抢占,一群人被打得伤残,好不容易养好伤,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他们找到之前在台球室偶遇过的女学生朱婉芳,也就是小芳,以父亲重病、欠债还钱为借口,又拿地盘被占、损失惨重为由,强行将人带到夜色KTV,胁迫未成年的小芳逼良为娼。
这事刚好被来KTV谈事的和连胜荃湾话事人大D撞破,当场将人拿下,准备押送交给警方处理。
谁料押送途中,沙皮一行人拒不认罪,疯狂反抗,现场一片混乱,一行人在KTV后门的海边栈道失足掉落海中。
那片海域本就暗流湍急,夜色又深,等和连胜的人反应过来施救,早已回天乏术,沙皮及其手下全部溺亡,定性为意外事件。
甚至为了坐实这个说法,大D的人当时还第一时间叫了救护车,把人送到医院抢救了一番,流程走得滴水不漏。
更蹊跷的是,事发后,KTV的楼面经理主动跑到警署自首,一口咬定自己是受沙皮蛊惑胁迫,才敢配合对方行事,整个过程认罪态度极好,对参与的罪行供认不讳。
整件事,流程清晰,人证齐全,证据链看起来完美无缺,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海哥的心里,始终压着一块石头,怎么都不舒服。
因为那个被胁迫的女学生,是朱婉芳,是小芳。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小芳家境困难,父亲常年卧病在床,之前就被潇洒哥盯上,差点被带走陷入险境,后来幸好遇到蒙面人出手,抓走了潇洒哥,清理了那群混混,小芳才得以脱身。
这才过去没多久,她竟然又牵扯进帮派纷争,还是这么棘手的事。
“奇怪,实在是太奇怪了。”
海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叹了口气,转头对着身旁同样一脸疲惫、熬夜加班的年轻警员,忍不住低声嘀咕。
“沙皮那群人,是混蛋,是该死,我承认,他们死了都是为民除害。可哪有这么巧的事?刚被大D抓住,就集体失足落水?还有那个经理,竟然事发之后主动过来自首,这也太顺了,顺得让人心里发毛。”
年轻警员放下手中的笔,伸了个懒腰,满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才开口回应:“海哥,我知道你心里膈应,我们连夜提审、跑现场取证、反复核对口供,折腾了整整一晚上,眼睛都不敢合,可结果就是这样啊。”
“不管是和连胜的核心手下,还是KTV里不相干的工作人员,所有人说的都一模一样,连细节都对得上,半分破绽都没有。”
“我们连夜去海边栈道勘查,仔仔细细搜了好几遍,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没有任何能证明是凶杀的线索,现场被处理得干干净净,根本找不到推翻意外定性的证据。”
说到这里,年轻警员顿了顿,语气也多了几分无奈:“再说了,沙皮那群人,本来就是街头混混,无恶不作,没家世没背景,死了也没人替他们出头,更没人在意真相。说句不好听的,他们死了,荃湾的学生还能更安全点。”
这番话,直接戳中了最现实、也最无奈的问题。
海哥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事根本不是意外,沙皮一行人,百分百是被和连胜的人私下处理掉了,所谓的失足落水,就是他们编好的说辞,用来瞒天过海。
可江湖上的事,向来如此。
大D是和连胜荃湾的话事人,在这一带根基深厚,手眼通天,这次又摆出全力配合警方、清理门户、一心想要洗白转型的姿态,警方根本没有理由深究。
没有实证,没有反证,所有证人统一口径,这案子,就算心里再有疑虑,也根本查不下去。
海哥心里憋着一股火,却又无处发泄,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起来。
“妈的!明明知道里面有问题,却只能这么算了!”
他满心憋屈,却又无可奈何,最终只能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对着年轻警员挥了挥手。
“行了,别折腾了,按照现有证词,按意外身亡结案,把所有材料整理好归档吧。”
说完,海哥拿起笔,盯着结案报告,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最终还是用力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用力过猛,几乎要戳破纸张,可他心里清楚,这件事,只能就此作罢。
港岛的角落里,从来都藏着见不得光的黑暗,有些事,没有证据,就永远见不了光,也查不透彻。
案件就此尘埃落定,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就像一颗石子沉入深海,连一点水花都没泛起,很快就被警署里其他的案件淹没,再也没人提起。
而这一切,远在半山别墅的祁毅,全然不知,也压根没有放在心上。
帮派之间的内斗,警方的结案与否,对他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根本不值得耗费半点精力去关注。
此时的半山别墅,书房内灯火柔和,暖意融融。
与警署的压抑沉闷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又沉稳。
燕双鹰身姿挺拔地站在书桌前,一身标志性的黑色风衣,身姿笔挺,神情冷峻,没有多余的表情,正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地向祁毅汇报近期的各项安排。
祁毅坐在书桌后的主位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清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神色平静,眼神淡然,认真听着燕双鹰的汇报,没有打断。
“老板,小马哥那边已经全部安排妥当。”
燕双鹰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按照您的吩咐,小马哥已经顺利入住明星医院,单人VIP病房,私密性和安全性都足够。入院后的各项术前检查全部做完,主治医生团队会诊过,他身体各项指标都符合手术要求,最终敲定,下周三进行腿部修复手术。”
他继续汇报细节,语气严谨,没有丝毫疏漏:“医院那边,我留了两个身手最好的兄弟,二十四小时守在病房外,杜绝一切闲杂人等靠近,也排查了医院内部所有人员,确保不会有人刻意针对、打扰小马哥,从住院、手术到术后恢复,全程保证他的绝对安全。”
祁毅微微颔首,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燕双鹰,语气淡然平和:“辛苦你了,医院这边是重中之重,一定要盯紧,不能出任何差错。”
小马哥的腿,耽误了太久,这次手术,必须万无一失。
“是,老板!”燕双鹰立刻应声,站姿愈发挺拔。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汇报起另一件关键事宜:“老板,还有一件事,明星医院的收购,出现了变动。”
祁毅抬眸,眼神平静无波,淡淡开口:“说,什么情况。”
“尊尼汪那边,我们之前初步沟通的两亿港币收购价,对方反悔了。”燕双鹰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如实说道,“他得知我们执意要收购明星医院后,直接坐地起价,在原有基础上加价八千万,总价两亿八千万港币,明确表态,少一分钱,都不肯签合同,不肯出让医院。”
话音落下,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一旁的沙发上,明楼正悠闲地翻看商业合作文件,闻言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一抹了然于心的笑意,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祁毅转头看向明楼,嘴角微扬,语气带着一丝淡然:“明大哥,看来,一切都被你说中了,尊尼汪果然趁机提价了。”
明楼放下手中的文件,缓缓站起身,踱步走到书桌旁,神情从容,语气笃定地分析道:“港岛回归在即,现在市面上是什么局势,我们都看在眼里。”
“稍微有点资产的人,都人心惶惶,疯狂抛售手里的产业,急着套现离开港岛,这是大势,谁都清楚。”
他眼神锐利,一眼看穿尊尼汪的心思:“但尊尼汪这个人,向来精明狡诈,野心又大,他可不是普通的商人,没那么容易被大势裹挟。”
“他早就摸透了我们的底,知道我们是外来的投资商,出手阔绰,不差这点钱,而且对明星医院志在必得,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
“再加上市面越动荡,优质的医疗资产就越稀缺,他笃定我们不会因为八千万,放弃收购医院,这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祁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始终没有丝毫波动。
八千万港币,对他而言,本就不是什么大数目。
相比于这点钱财,顺利拿下明星医院,掌控主动权,保障小马哥的手术,推进后续的所有布局,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
他看向明楼,直接问道:“明大哥,你的意思是,同意他加价?”
“同意,不仅要同意,还要痛痛快快、毫不犹豫地答应,而且要大张旗鼓地完成这次收购。”
明楼眼神锐利,语气斩钉截铁,谋略尽显:“我们直接答应两亿八千万的价格,白纸黑字签订正规收购合同,全程走法律流程,真金白银转账过户,把整个收购流程办得风风光光,最好主动放出消息,让整个港岛的商界、江湖圈,全都知道这件事。”
祁毅微微挑眉,瞬间洞悉了明楼的用意,语气平静地开口:“你是想借着这次高调收购,进一步坐实我的身份。”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明楼点头,眼中精光一闪,缓缓说道,“现在港岛圈子里,都知道半山有位王先生,出手阔绰,动辄上亿资金收购各类产业,背景神秘,没人摸得透。”
“这次我们高调加价收购明星医院,就是要彻底坐实您顶级海外投资商、手握巨资、不差分毫钱财的大阔佬身份。”
“让尊尼汪、大D这群人,对你更加深信不疑,更加敬畏,彻底打消他们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小心思,不敢对你有半点异心。”
“后续我们再继续收拢港岛资产、推进其他布局,也会更加顺利,没人敢轻易质疑,更没人敢随意阻拦。”
明楼说完,便静静看着祁毅,等候他的最终决定。
一旁的燕双鹰,始终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全程只听候指令,不参与任何决策。
祁毅沉思片刻,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拍板定案。
“好,就按你说的办,这件事,全权交给你对接处理。”
明楼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语气自信笃定:“你放心,明天我就亲自联系尊尼汪,敲定签约时间,最快速度完成签合同、过户、转账所有手续,绝不会耽误小马哥的手术。”
祁毅看向明楼,淡淡叮嘱:“手续务必办得周全,别留下任何尾巴。”
“自然,保证办得妥妥当当,毫无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