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的夜色,永远藏着数不清的暗流与算计。
闹市街区灯火糜烂,霓虹招牌忽明忽暗,映照着街头往来的各色人等。
社团马仔游走巷尾,巡逻警车定点巡查,各方势力互相牵制,看似繁华安稳,实则早已暗流汹涌。
远离这片喧嚣的新界城郊,却是另一番光景。
一栋老旧仓库里。
祁毅端坐主位,身形松弛从容,整个人透着一股云淡风轻的淡定。仓库周围有着十二位忠诚的战士守护着,安全系数超高。
他指尖不急不缓,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舒缓。
每一下轻响,都格外清晰,像是在梳理纷乱的局势,又像是在耐心等候归来的消息。
明楼静静立在长桌侧边,身上气质沉稳内敛,眉眼深邃,心思缜密。
作为团队里当之无愧的智囊,他习惯凡事三思而后行,步步算计,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方才这段时间,两人一直坐在这里,低声商议着接下来接触宋子豪的具体安排。
明楼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里那张薄薄的记事纸条,缓缓开口,语气平缓又务实。
“宋子豪这个人,我这段时间了解过不少。”
“常年混迹黑白两道,经历过大风大浪,心思重,防备心极强。”
“不管是跟熟人还是陌生人打交道,向来谨慎多疑。”
“如果我们主动约他去外面的陌生场地碰面,他第一反应只会是戒备,甚至会直接拒绝赴约。”
祁毅微微点头,神色没什么起伏,语气平淡自然。
“没必要搞那些多余的弯弯绕绕。”
“与其在外边兜兜转转,徒增风险,不如简单直接一点。”
“安排人手,直接登门去邀约。”
“大大方方表明来意,反而显得坦荡,不会让他多想。”
“你说得没错。”
明楼轻轻应了一声,顺势接过话头,顺带提起了团队里的另一号人物。
“对了,还有马克那边。”
“那小子心气太浮躁,性子冲动,骨子里还憋着一股不服气。”
“这段时间一直闷在据点里还好,否则一到出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因为一时冲动惹出事端。”
“眼下港岛局势这么乱,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一点小差错,都有可能引来大麻烦。”
祁毅点头道:“嗯,我也是这个想法。”
明楼轻笑一声,接着说道。
“咱们再耐心等一等,等双鹰完成监视任务回来,把尊尼汪那边的所有情报汇总完毕。”
“两边消息全部对齐之后,我们再统一敲定所有后续计划,一步一步来,稳一点总没错。”
两人一问一答,语速舒缓,气氛安静又沉稳。
整个仓库里,只剩下指尖叩桌的轻响,还有两人低声交谈的细碎动静。
就在这时,仓库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开门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刺耳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细微的声响,瞬间打破了屋内的平静。
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缓步从夜色里走了进来。
燕双鹰一身纯黑色贴身潜行劲装,利落干练,完美适配夜间潜伏与追踪。
布料表层沾着深夜海边的露水与微凉湿气,周身还裹挟着户外清冷的夜风。
他脊背挺直,气场冷冽肃然,眼神淡漠锐利,一举一动都沉稳无声。
常年游走在暗处执行高危任务,让他养成了极致谨慎的习惯。
脚步落地轻缓,全程不发出半点多余噪音,进退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走入仓库之后,燕双鹰随手将铁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与冷风。
随即迈步走到长桌前方,对着祁毅与明楼微微欠身,态度恭敬,简洁行礼。
“老板,明楼先生。”
简单两声称呼,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废话。
明楼立刻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急切的问询。
“辛苦了,双鹰。”
“你潜伏这么久,风大夜寒,不容易。”
“尊尼汪那场军火谈判,全程细节你都完整记下了吧?里面的交易内容、约定条件、交接方式,全部摸清了?”
燕双鹰微微颔首,神色冷峻,语气平稳无波,开始条理清晰地逐一汇报。
每一句话都精准务实,不夸大,不遗漏,将整晚监听获取的全部信息,完整复述出来。
“全部确认无误,一字不落。”
“尊尼汪最开始故意狮子大开口,张口索要坦克这类重型陆战装备,刻意抬高谈判门槛。”
“这一步只是试探,他心里很清楚,对方绝对不可能答应这种禁忌级别的武器交易。”
“港岛临近回归,地界敏感,周边管控严格,再加之地处东亚核心区域,管控力度极强,没人敢冒着覆灭的风险走私重装备。”
“摸清对方底线之后,尊尼汪主动退让,放弃坦克,转而求其次,敲定大批量单兵重火力武器。”
“双方最终达成一致,定下交易时间、地点以及交割方式。”
“交易时间,三天之后,凌晨三点整。”
“交易地点,港岛西南外海专属公海锚地区域。”
“全程避开沿岸巡逻航线、海域监控范围,双方各自驾驶小型快艇单独出海,不在岸边停留,绝不涉足辖区陆地。”
说到这里,燕双鹰稍稍停顿,继续报出具体军火数量与配套物资。
“本次敲定的军火货品明细:RPG火箭筒二十具,高射机枪五挺,AK47突击步枪三百把。”
“所有枪械、火炮配套弹药,统一按照三个基数配齐,足量交付。”
“和尊尼汪对接的那名外籍人士,身份也已经确认。”
“并非跨国军火集团总部的高层核心人员,仅仅只是派驻这边的东亚区域负责人。”
“手里掌握着整片东亚片区的地下军火供货渠道,有一定调配权限,但上限有限,需要遵守集团整体管控规则。”
“此人私心极重,贪念极强。”
“原本一直恪守规矩,不敢轻易触碰违规交易,但是完全扛不住尊尼汪开出的天价诱惑。”
“三倍收购报价,再加现货黄金当场交割,实打实的巨额利益摆在眼前,最终还是突破底线,选择私下违规合作。”
“双方提前约定,本次交易属于私下加急单,对外隐瞒不报,各自承担风险,绝不互相牵连,避免惹祸上身。”
一大段完整的情报汇报下来,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所有关键信息无一遗漏。
仓库之内,瞬间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祁毅原本轻轻叩击桌面的指尖,骤然微微一顿。
他眼底神色淡淡,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可眸底深处,已然掠过一抹淡淡的深意,默默将这些信息全部记在心里。
而一旁的明楼,在听完这番详细汇报之后,整个人瞬间眼前一亮。
原本沉静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明亮,周身的思绪瞬间活络起来。
作为团队的核心智囊,他天生对各类人脉、渠道、利益博弈极度敏感。
仅仅是短短几句话的信息,他立刻就捕捉到了藏在背后的巨大机遇与布局空间。
明楼下意识往前半步,眉头舒展,缓缓踱步,低声沉吟起来,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致。
“原来是东亚区域的中层负责人,难怪底线这么容易松动。”
“说到底,就是个拿着固定薪资、受总部管束的打工者。”
“权限有,顾虑有,规矩也有,但唯独抵挡不住实打实的暴利诱惑。”
他转头看向祁毅,眼神精明,语气认真。
“祁毅,你仔细想想。”
“这种人,恰恰是我们现阶段最需要拉拢的一类人。”
“总部高层根基稳固,纪律森严,利益绑定牢固,很难被外力撬动。”
“可这种片区负责人不一样,权限独立,远离总部监管,私下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胆子不大,野心不小,既想安稳保住职位,又想借着职权捞取额外油水。”
“尊尼汪能用三倍价格收买他一次,那就代表,我们一样可以。”
祁毅抬眸看向明楼,语气从容:“你的意思,是打算绕过尊尼汪,直接接触这名外籍负责人?”
“没错,我就是这个想法。”
明楼毫不犹豫点头,语气笃定无比。
“尊尼汪说到底,只是一个盘踞港岛的社团头目,一个中间商而已。”
“他靠着花钱拿货,转手巩固地盘、扩张势力,从中牟利。”
“只要掐断他的上游货源,他手里的优势瞬间就会大打折扣。”
“反过来,如果我们能私下搭上这位东亚区负责人,直接对接上游军火渠道。”
“那往后整片东亚的地下武器供给,我们都能插上一手,再也不用受制于人。”
“不管是自保,还是后续布局,都能掌握绝对主动权,这才是真正釜底抽薪的路子。”
燕双鹰在一旁冷静补充。
“只是此人防备心极强,行事格外谨慎。”
“但凡涉及敏感军火交易,一律只选公海交接,绝不沾陆地。”
“想要私下主动接触,需要周密计划,不能操之过急,否则很容易打草惊蛇。”
“谨慎不是坏事,反而更好拿捏。”
明楼摆了摆手,神色从容淡定。
“越是怕死、越是顾虑多多的人,越好谈条件。”
“慢慢来,不急着一时半刻。”
“先盯着这次公海交易,摸清楚这名负责人的出行规律、行事风格、软肋诉求。”
“等时机成熟,再安排干净的新面孔悄悄接触,循序渐进,稳妥拿下。”
聊完军火渠道的长远布局,明楼的神色缓缓收敛。
眼底那抹算计的光芒慢慢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静的沉冽。
他话锋陡然一转,从外籍军火商,落到了尊尼汪本人的身上。
“不过在谋划这些长远布局之前,还有一件眼下必须解决的隐患。”
“这个隐患不清除,我们长期留在港岛,始终都会被牵扯,麻烦不断。”
祁毅神色不变,淡淡开口:“你指的是尊尼汪?”
“正是他。”
明楼点头,语气客观冷静,不带半点私人恩怨。
“我先说明一点。”
“我们一行人来到港岛,落脚发展,从头到尾,都没有和尊尼汪产生任何正面冲突。”
“没有抢他的地盘,没有动他的利益,更没有结下什么生死仇怨。”
“单纯从利益层面来说,我们完全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发展。”
“但问题就在于,尊尼汪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明楼缓缓梳理其中的利害关系,句句实在,贴合现实。
“此人野心极大,性格狂傲偏执,行事狠辣不择手段。”
“这么多年在港岛厮杀立足,手上沾染的恩怨数不胜数。”
“黑白两道,各大社团,外来势力,被他得罪过的人不计其数,仇家遍地都是。”
“他自身实力强,手里打手众多,暂时没人敢轻易动他。”
“可江湖恩怨轮回往复,谁也说不准哪天,就会爆发大规模仇杀、火拼、清算。”
“一旦他和仇家彻底撕破脸,整片区域都会大乱。”
“到时候警方严查,社团混战,势力洗牌,各种排查搜捕接踵而至。”
“虽说我们现在小心谨慎,目前只让燕双鹰和几个战士露了面。”
“可只要大乱爆发,牵连范围无限扩大,很容易被顺势卷进去。”
“哪怕我们什么都没做,也有可能被顺带排查、盯上,行踪和据点随时都有暴露的风险。”
“留着尊尼汪一天,我们就多一分被动暴露的隐患。”
“他的敌人太多,牵扯太杂,变数太大。”
“与其日后被动受牵连,日夜提防,不如提前出手,一次性彻底根除这个隐患。”
这番分析有理有据,利弊清晰,瞬间点透了其中的关键。
燕双鹰微微蹙眉,开口问道:“明楼先生,你的打算是什么?直接动手清理?港岛眼下风声很紧,贸然出手,风险太高。”
“直接就地处理,太过草率,后患无穷。”
明楼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深思熟虑的淡笑。
“我有一个更稳妥,也更彻底的办法。”
他看向祁毅,缓缓说出自己早已盘算好的计划。
“等三天之后,这场公海军火交易顺利结束,尊尼汪拿到这批重武器,心情最松懈、防备最低的时候。”
“我们找一个干净利落、不留痕迹的时机。”
“直接将尊尼汪本人,连同他手下那群忠心耿耿、作恶多端的核心打手,全部统一控制。”
“然后,借助时空通道,集体送往1950年。”
听到这话,燕双鹰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全部送去1950年?”
“没错,一个不留。”
明楼语气坚定,态度果决。
“尊尼汪一辈子痴迷军火,崇尚武力,喜欢靠着枪炮压制对手,横行一方。”
“在港岛当社团大佬,作威作福,目无法纪,行事毫无底线。”
“既然他这么偏爱武力厮杀,那就索性遂了他的心愿。”
“1950年是什么地方?”
“是真正的铁血战场,是炮火连天的前线,是用意志与血肉拼出来的战线。”
“那里没有港岛社团的规矩,没有金钱摆平一切的捷径,只有严苛的纪律、残酷的环境、保家卫国的责任。”
“把他和他那群只会打打杀杀、为虎作伥的手下全部送过去。”
“让他们褪去一身戾气,接受最严格的军旅改造。”
“天天直面战场,体会什么是真正的牺牲与坚守。”
“好好磨一磨身上的狂性、狠性、恶性,为他们过去犯下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恶人不能随意屠杀,留下隐患。”
“也不能放任留在港岛,持续制造混乱。”
“送去前线改造,劳其筋骨,正其心性,既是惩罚,也是约束。”
“既彻底解决了港岛这边的暴露隐患,又给这群作恶之人一个归宿,一举两得,没有任何后遗症。”
这套计划周全克制,不走极端,完美契合所有人的行事底线,也从根源上规避了所有风险。
祁毅静静听完,稍作思索,缓缓点头,表示认可。
“这个方案很稳妥,考虑得很周全。”
“不沾染无谓的血腥,不留下本地隐患,还能合理安置这批人。”
“就按你的想法来办。”
明楼松了口气,随即话锋再转,聊到下一个关键布局。
“不过,在把尊尼汪送走之前,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必须优先落地。”
“这件事,直接关系到我们往后跨时代布局的核心根基,不能耽误。”
祁毅抬眸:“你说的是?”
“尊尼汪名下全资掌控的明星医院。”
明楼一字一顿,说得格外认真。
“这家私立综合医院,规模不小,资质齐全,手续合法合规。”
“是正经登记在册的医疗机构,也是尊尼汪用来洗白身份、稳定人脉、长期敛财的重要产业。”
“我这段时间特意打听过。”
“明星医院科室齐全,设备完善,有稳定的药品采购渠道、医疗团队、仓储库房。”
“这恰恰是我们目前最紧缺的东西。”
明楼缓缓拆解这家医院的核心价值,条理清晰,层层递进。
“第一,合法药品渠道。”
“我们两条时空线来回穿梭,1950年前线最缺的就是各类药品、急救物资、消炎抗生素、外科耗材。”
“之前我们采购物资,只能零散私下入手,数量有限,还容易引人怀疑。”
“一旦拿下明星医院,我们就能借着正规医疗单位的名义,大批量、常态化合法采购各类药物与医疗器械。”
“名正言顺,合理合规,储备再多,也不会被人怀疑,完美补足前线物资短板。”
“第二,医疗人才互通。”
“这一点,长远意义更大。”
“现在的港岛医疗技术、设备条件、临床经验,对比1950年,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有了明星医院作为固定依托,我们就能循序渐进,分批挑选一批1950年那边品行端正、医术扎实的医护人员。”
“安排他们以进修、学习、交流的名义,来到明星医院短期驻留。”
“系统学习更先进的诊疗技术、外科手术方式、防疫手段、设备操作知识。”
“等学成之后,再返回原岗位,带动整体医疗水平提升。”
“双向互通,双向赋能。”
“既能缓解战地医疗压力,又能让我们的跨时代布局,多一层民生层面的稳固支撑。”
“一座医院,既能囤物资,又能育人才,价值无可替代。”
听完这番长远规划,祁毅眼底的神色越发笃定。
“确实必不可少。”
“明星医院,我们必须拿到手。”
“我也是这么想的。”
明楼附和道。
“我的计划是,先礼后兵。”
“先安排中间人出面,主动联系尊尼汪,开出合理的溢价,直接谈收购。”
“此人贪财重利,只要价格足够诱人,大概率会心动妥协。”
“卖掉医院套现,对他而言,也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再说了,现在给他的东西,等去了1950年后,还不都是我们的。”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
“如果他目光短浅,死死攥着不肯放手,那就简单了。”
“等我们把他送去1950年改造之后,他名下所有产业无人接管,相信他经过改造后会同意签署转让协议,最后还是会落到我们手里。”
“早晚都是囊中之物,不用急于一时。”
听到这里,无论是祁毅还是燕双鹰,又或者是一旁守护的段鹏,都不由对尊尼汪心生了那么一丝同情之心。
“可怜的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