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般,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紧绷。
地上散落的杂物静静躺着,四周护卫屏息伫立,连一丝多余的响动都没有。
所有的压抑,都汇聚在宋子豪身上。
他双目赤红,脖颈绷起青筋,浑身散发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死死盯着祁毅,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怒火,随时都会彻底爆发。
三年牢狱,他磨平了所有棱角,唯独守住了不祸害旁人的底线。
祁毅要接手伪钞设备的话,彻底戳中了他的逆鳞。
旁边的马克,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往前一步,不顾自己瘸着的右腿,硬生生撑着身子,稳稳扶住宋子豪的胳膊,整个人挡在宋子豪身前半分,姿态决绝。
没有中立,没有观望,没有一丝迟疑。
他这辈子,就认宋子豪一个兄弟。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管对错,不管对方是谁,他永远站在宋子豪这边。
这是兄弟的本分,更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坚持。
此刻看着豪哥被激怒,马克看向祁毅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哪怕祁毅准备帮他们对付谭成,这份情他记着,但涉及豪哥的底线,他绝不会退让半分。
他瘸着腿,身姿却站得笔直,护着身后的宋子豪,声音沙哑,却字字掷地有声,没有半点讨好,更没有半分怯懦。
“王先生,你准备帮我们,这份情我认。”
“但豪哥的脾气,我比谁都清楚。他当年混江湖,哪怕走偏路,也绝不做祸害普通人的勾当,伪钞是他这辈子最忌讳的事。”
“你现在要接手谭成的伪钞设备,换做任何人,都会恼,都会怒,不只是豪哥。”
“今天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站豪哥这边,这是我做兄弟的底线。”
这话一出,立场摆得明明白白。
他不跟祁毅争辩,不闹翻脸,但兄弟在前,他绝不退缩。
一旁的明楼靠在桌边,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神色平静,没有插话。
燕双鹰依旧隐在角落阴影里,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全场,却始终等着祁毅开口,没有任何动作。
段鹏带着几名老兵站在一侧,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只听命于祁毅。
来之前他们就被告知,要绝对服从祁毅的命令,所以不管祁毅要做什么,他们都会听从。
宋子豪被马克稳稳扶住,心头翻涌的怒火稍稍平复了一丝,可眼底的怒意依旧没有消散。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盯着祁毅,嘴唇紧绷,就要开口怒斥。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背信弃义、打着正义的旗号做龌龊事的人。
在他看来,祁毅此刻,和谭成没有区别。
就在他话音即将出口的刹那,祁毅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意很淡,云淡风轻,没有被指责后的恼怒,没有被质疑的不悦,反倒带着几分看着晚辈冲动失态的淡然打趣。
他往前微微欠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精准落在宋子豪和马克心里。
“宋子豪,你这脾气,还是这么急。”
“坐了三年牢,本该磨得更沉稳,怎么一点就着?”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印现在的美钞,要在港岛做伪钞生意了?”
这话一出,宋子豪瞬间愣住。
满腔的怒火,像是被猛地堵住,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眉头死死拧起,眼底的愤怒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直直看着祁毅,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马克也皱紧眉头,依旧没有松开扶着宋子豪的手,依旧挡在他身前,眼神警惕地盯着祁毅,没有放松半分。
“王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伪钞设备,不印假钞,还能做什么?”
祁毅淡淡瞥了他一眼,没直接回应,目光落在宋子豪身上,语气平缓,缓缓开口。
“我要印的,从来不是1996年的美元,我印1950年的美元,1950年的英镑,难道不行吗?”
1950年的美元、英镑?
这句话,如同一块石头砸在平静的湖面,让宋子豪和马克彻底懵了。
宋子豪脸上的怒意彻底僵住,整个人呆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并且露出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的眼神。
马克扶着宋子豪的手,也不自觉松了松,眼神里满是茫然,彻底搞不懂祁毅的用意。
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疑惑。
印几十年前的旧货币?
这东西印出来,既不能在市面上花,也不能当正经钱用,难道是做收藏品?还是做影视道具?
完全说不通啊!
宋子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与不解,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沉郁,开口追问。
“你到底什么意思?1950年的旧钞早就作废了,你印这种钱,到底有什么用?”
“你别跟我打哑谜,有话直说,别绕圈子。”
马克也跟着点头,眼神依旧带着警惕,却少了几分怒意,等着祁毅的解释。
祁毅看着两人紧绷的样子,没有细说深层谋划,只是语气沉稳,给出了一个足以让他们放下戒备的答案。
“用处你们不用多问,我只跟你们保证两点。”
“第一,我不会印刷1996年的假钞。”
“第二,我做这件事,问心无愧,绝非为了一己私利,更不是效仿谭成做伤天害理的勾当。”
他没有把跨境扰乱敌方金融、为1950年前线筹措战备物资的计划全盘托出。
这件事牵扯太大,关乎时空秘密,关乎家国大局,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宋子豪沉默片刻,他看着祁毅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深邃,没有丝毫闪躲,没有丝毫心虚,全然坦荡。
宋子豪慢慢收起周身所有的戾气,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
他认认真真,目光沉沉地盯着祁毅看了足足十几秒。
这一眼里,有质疑,有试探,他知道,祁毅不想说,就绝不会多说,但他能给出这样的保证,就绝不会骗人。
沉默片刻,宋子豪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笃定,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我懂了,多余的我不问,我会盯着的。”
短短五个字,分量十足。
他不会追问祁毅的隐秘谋划,不会插手他的安排,但他会守好自己的本分。
债券兑换的事,他会办得妥妥当当。
伪钞设备的事,他会暗中盯着,绝不会让祁毅违背承诺,更不会让无辜之人受到牵连。
祁毅看着他,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两人心照不宣,。
马克见状,显然是两人都达成了共识,他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松开扶着宋子豪的手,转头看向祁毅,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挠了挠头,语气有些局促。
“王先生,对不住,刚才是我太冲动,误会你了。”
“但我不后悔站在豪哥身边,兄弟就是这样,没得选。”
祁毅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无妨,重情重义,没错,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
宋子豪拍了拍马克的肩膀,眼神里满是动容,有这样的兄弟,这辈子值了。
随后,他看向祁毅,沉声道:“债券的事,我三天内必定办妥,绝不耽误你的事。”
“好,我给你三天时间,万事小心,谭成的人不会善罢甘休,遇到麻烦,联系我安排的人。”祁毅沉声叮嘱。
说完,祁毅转头看向段鹏:“挑两个手脚麻利、办事稳妥的兄弟,全程护送宋先生,协助他打点所有事,务必保证宋先生的安全。”
“是!”段鹏立刻应声,转身点了两名精锐老兵。
两名战士上前一步,对着宋子豪恭敬行礼:“宋先生!”
宋子豪微微颔首,他知道这是祁毅不放心,说是保护,其实何尝不是监视。不过他并不在意,他再次看向马克,语气温柔了许多,满是叮嘱。
“Mark,你安心在这里养伤,别胡思乱想,我办完事情,第一时间过来找你。”
“你的腿,祁先生会安排最好的医生医治,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马克重重点头,眼神坚定,看着宋子豪,语气笃定:“豪哥,你放心去,我等你回来,万事小心。”
“我知道。”宋子豪点头,又深深看了马克一眼,满是不舍。
随后,他对着祁毅微微拱手示意,转身带着两名战士,快步走出仓库,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
直到宋子豪的身影彻底看不见,祁毅才转头看向其中一个士兵,吩咐道:“带马克去休息室,稍后直接去医院。”
“好。”一名士兵闻言点头,上前扶着马克,轻声道,“马克先生,这边请。”
马克对着祁毅点头致意,跟着士兵,一瘸一拐地走向仓库内侧的休息室。
偌大的仓库里,瞬间只剩下祁毅、明楼、燕双鹰、段鹏四位核心之人。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没了刚才的剑拔弩张,却多了几分关乎大局的严肃。
燕双鹰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段鹏也上前一步,两人齐齐看向祁毅,眼神坚定,等着他讲明真正的缘由。
他们知道,刚才祁毅没有说出的,才是真正的核心计划。
祁毅缓步走到长桌主位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彻底严肃起来,没了刚才的淡然打趣,语气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刚才在宋子豪面前,我没有说实话,不是信不过他,而是此事牵扯太大,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咱们的底细,咱们的核心秘密,绝不能暴露,知道的人,只能是咱们几个。”
燕双鹰和段鹏齐齐点头,神色愈发郑重。
“老板,你说,我们听着。”段鹏沉声开口。
祁毅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缓缓道出全盘计划。
“你们都清楚,我们穿梭两个时空,1950年那边,前线的局势,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十七个国家即将联合起来,发动战争,炮火连天,前线的战士,缺衣少食,缺医少药,最缺的,就是能买物资的钱。”
“那些西方国家,把控着所有国际资金渠道,正规的钱,根本运不进去,也买不到他们的战略物资,他们就是要卡死我们的命脉。”
“谭成手里的伪钞设备,你们也清楚,都是1996年目前全球最顶尖的印刷机器,防伪技术、纸张质感,都是一流的。”
“我们把这些设备改造,不用印现在的钞票,只复刻1950年的美元、英镑。”
“以我们现在的技术,做出来的旧钞,比当年他们官方发行的真钞,还要真,防伪细节还要精准,足以以假乱真,根本分辨不出来。”
段鹏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追问:“老板,这些旧钞,真的能用来买物资吗?那边的人,不会发现吗?”
“不会。”祁毅眼神锐利,语气坚定,“我们的技术比他们还好,谁真谁假,除了我们,他们也分辨不出,再说了,我们不会直接用,而是通过多层隐秘渠道,转手兑换,流入当地市场,用来购买军备、医药、防寒衣物、粮食,所有前线急需的战略物资。”
“用他们自己的货币,买他们自己的物资,支援我们的前线,打退他们的侵略,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一席话,说得透彻明白,字字铿锵,直击人心。
燕双鹰和段鹏瞬间恍然大悟,浑身一震,看向祁毅的眼神,满是敬佩与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