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毅那句笃定的承诺,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宋子豪却没半点轻松的感觉。
他混江湖这么多年,比谁都明白一个道理——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平白无故的善意。
眼前这个叫祁毅的男人,先是找到马克,然后又找到他,说要给他撑腰对付谭成,还要保坚叔的出租车行,甚至愿意帮他修补和弟弟宋子杰的关系。
桩桩件件,全戳在他的软肋上。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清楚,对方要的,绝不是一句简单的合作。
他不是刚出道的毛头小子,三年牢狱更磨掉了他所有的冲动莽撞。
宋子豪抬手,狠狠擦去眼角残留的泪痕,慢慢松开了攥着马克胳膊的手。
他转过身,挺直有些佝偻的脊背,目光直直看向祁毅,眼神里没了刚才的痛苦挣扎,只剩历经世事的清醒与戒备。
沉默几秒,他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半点不绕弯子。
“祁先生,你帮我这么多,我承情。”
“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直接说。”
“我现在什么处境,你也清楚。坐过牢,没权没势,就一个开出租车的,除了跟谭成有旧怨,没半点利用价值。”
“你没必要跟我兜圈子,能办的我考虑,办不到的,也不耽误彼此时间。”
这话直白又实在,没有半点虚与委蛇。
一旁的明楼闻言,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看向宋子豪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可。
拿得起,放得下,分得清利弊,也没丢了骨子里的耿直,难怪马克能为他豁出一切。
祁毅看着眼前的宋子豪,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悦。
他也没打算再隐瞒,往前缓步走了两步,站在离宋子豪两步远的地方,语气坦荡,干脆利落。
“我确实有件事,需要你出手帮忙。”
“我手里有一批不记名的流通债券,总额三亿美元,没办法在正规银行直接兑现,需要走地下渠道洗白。”
“渠道、人脉、打点事宜,我都不懂,港岛这一块,我信得过你。”
三亿美元。
这几个字一出口,旁边的马克脸色瞬间变了,眼底满是震惊。
他跟着宋子豪风光过,也见过不少大场面,可三亿美金的债券,依旧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他越发看不透祁毅的身份,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宋子豪的眉头,也瞬间紧紧皱了起来,脸色微微沉了下去。
他低头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债券?不记名的?”
祁毅点头:“没错,这钱没法光明正大兑现,只能走灰色渠道,还要避开警方的视线。”
宋子豪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这种生意,我早年碰过,门道多,风险也大。”
“想全额兑现,根本不可能。从上家接货,到中间疏通各个关节,再到最后安全拿到钱,每一步都要花钱打点,少不了损耗。”
“我丑话说在前面,顺利的话,损耗最少10%,要是中途遇到警方严查、或者各方势力刁难,最多要20%的损耗,这笔钱,是必须要花的铺路钱,省不掉。”
他把话说得透亮,没打算瞒祁毅,也没想着从中捞好处。
毕竟现在,是他有求于人。
换做别人,听到要白白损失几千万甚至上亿,多半要犹豫再三,讨价还价。
可祁毅连想都没想,眼神都没晃一下,当即就点了头。
“可以,按你说的来。”
“10%到20%的损耗,全部归你支配,不用跟我报备,不用走账,你全权说了算。”
“我只要最终兑现的钱,中间所有事,你全权负责,我不插手,不过问,也不干涉你的安排。”
这话一出,反倒轮到宋子豪愣住了。
他看着祁毅,眼神里满是诧异。
这么大一笔钱,这么高的损耗,对方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这份魄力,这份信任,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一时间,他心里对祁毅的忌惮,又多了几分。
愣了几秒,宋子豪才回过神,沉声道:“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不过我坐了三年牢,以前的老渠道、老关系,都生疏了不少,得重新联系,重新梳理。”
“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把所有事安排妥当,到时候给你准信,保证不出任何岔子。”
祁毅淡淡应声,语气从容:“没问题,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安心去筹备。”
“马克暂时留在这个据点,我们会派人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也会安排医生给他的腿做手术,你不用惦记。”
宋子豪转头看向马克,眼神里满是愧疚与担忧。
马克朝他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一切安好,让他放心。
宋子豪这才收回目光,心里的石头稍稍落地,随即又想起了眼下最棘手的麻烦。
他眉头再次皱起,看向祁毅,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那谭成呢?”
“这三天,他肯定不会放过我,还会继续派人去车行骚扰坚叔,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任他拿捏吧?”
祁毅忽然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笃定的弧度,眼神里透着运筹帷幄的从容。
“宋子豪,你尽管放宽心,谭成的事,我早就安排好了。”
宋子豪一愣,满眼不解地看着他:“你安排好了?什么意思?”
“你之前最在意的,不就是怎么和你弟弟宋子杰缓和关系吗?”祁毅看着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谭成,就是我送给你,送给宋子杰最好的礼物。”
“礼物?”宋子豪越发糊涂,眉头拧得更紧,“祁先生,我听不懂,你把话说清楚。”
“你以为我们这几天,就只是等你过来赴约吗?”祁毅语气平静,却抛出了一个让宋子豪和马克都震惊不已的消息。
“谭成那个人,野心早就膨胀到了极致。吞了你的生意,掌控了整个公司,他还不满足,这些年,不光做伪钞,还偷偷碰了毒品。”
“伪钞加贩毒,桩桩都是枪毙的重罪,足够他把牢底坐穿,一辈子都别想出来。”
轰!
这话如同惊雷,在宋子豪和马克耳边炸响。
两人同时脸色大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与心寒。
他们当年在江湖上闯荡,再怎么争,再怎么抢,始终守着一条底线——绝不碰毒品。
伪钞伤财,毒品害人,这是底线,更是原则。
万万没想到,谭成竟然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这个畜生!”马克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眼底满是恨意,语气都在发抖,“我真是瞎了眼,当初还把他当成兄弟!”
宋子豪更是浑身气血上涌,胸口剧烈起伏,气得说不出话。
他一直知道谭成阴险狡诈,背信弃义,却没想到,他已经毫无底线到了这种地步。
祁毅看着两人的反应,继续开口,声音平稳。
“我的人这几天,没做别的事,就是盯着谭成。”
“他制毒、贩毒、印刷伪钞、私下交易的所有证据,包括账本、交易记录、藏身的窝点,甚至经手的人手,全都被摸得一清二楚,铁证如山,翻不了案。”
宋子豪猛地抬头看向祁毅,眼神里满是震惊:“你们连这个都查到了?”
“我说过,要对付谭成,就不会打无准备的仗。”祁毅淡淡点头,语气笃定。
“这份证据,我会用最稳妥、最干净的方式,送到你弟弟宋子杰手里。”
“宋子杰是警员,一心秉公执法,破获这么大的毒品案,必定立功升职,这是他一直想要的。”
“而谭成,罪有应得,锒铛入狱,再也没办法找你麻烦,没办法祸害别人。”
顿了顿,祁毅看向宋子豪,语气放缓了几分。
“你是提供这份关键线索的人,你主动扳倒谭成这个毒瘤,证明你早就想改邪归正,和过去划清界限。”
“到时候,宋子杰就算心里再有芥蒂,也会明白你的改变,你们兄弟之间的矛盾,自然有缓和的余地。”
这番话,听得宋子豪心头巨震。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祁毅,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从来没想过,祁毅竟然把所有事都考虑得这么周全,连他最束手无策的兄弟心结,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一刻,他心里充满了感激,眼底的戒备,也消散了大半。
他甚至觉得,自己之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不应该。
可这份感激,还没持续三秒钟。
祁毅接下来的一句话,瞬间让现场气氛,降至冰点。
只见祁毅神色依旧平静,语气淡然,缓缓说出了一句话。
“不过,有件事,我也要提前跟你说清楚。”
“在谭成被抓之前,他手里所有的伪钞印刷设备、印版、还有相关的渠道资源,我会全部接手,归我所有。”
伪钞设备。
这四个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瞬间点燃了宋子豪心里所有的怒火。
刚才还满是感激、释然的脸色,骤然剧变。
他瞳孔骤缩,浑身气血瞬间涌上头顶,脸色涨得通红,周身猛地爆发出浓烈的戾气。
那是压抑了三年,被彻底激怒的戾气。
宋子豪猛地往前一步,死死盯着祁毅,双目赤红,眼神凶狠得吓人,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控制不住地颤抖。
“你说什么?!”
“你要接手他的伪钞设备?你要接着做伪钞生意?!”
祁毅看着他暴怒的样子,神色未变,刚想开口解释。
宋子豪却已经彻底失控,指着祁毅,声音嘶哑,字字带着怒火与失望。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你帮我,帮马克,对付谭成,根本不是什么帮我们讨公道,更不是想让我改邪归正!”
“你和谭成,根本就是一路人!都是一丘之貉!”
“你处心积虑,只不过是想借我的手,除掉谭成,然后取而代之,接手他的伪钞生意,继续做这些伤天害理的勾当!”
祁毅眉头微蹙,终于开口,语气依旧沉稳,试图解释:“宋子豪,你冷静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接手这些设备,另有安排。”
“另有安排?”宋子豪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与愤怒,寸步不让地盯着祁毅。
“做伪钞的设备,除了印假钞,还能有什么安排?!”
“祁先生,我真是看错你了!你跟谭成,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