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界城郊的隐秘仓库,仓库四周,暗哨布得密不透风。
距离燕双鹰把港岛地下势力的情报,完整递到祁毅手里,刚好过去了两天。
祁毅没有浪费穿越次数,二十四小时一次双向传送,规则刻板,却足够稳定,成了他穿梭两个时代最牢靠的依仗。
这两天,他一分一秒都没耽误,掐着冷却时间,完成了两次跨时代往返。
每次穿梭的物资,早已被明楼制定好。
从1996年港岛据点出发时,储物空间里塞满的,全是1950年前线急缺的东西——加厚的防寒军被、耐放的压缩口粮、无菌急救纱布、基础消炎止疼的药品。
而这次返程回来的时候,他则带着赵刚和京都高层特意备好的回礼。
有深山老林里,当地老乡冒着风险采挖的野生珍稀药材,年份够,药性足,比市面上的补品强上太多。
还有战乱时期,老乡们拼死藏下来的老旧古董,件件都有年头。
更有沉甸甸的黄金,码得整整齐齐,压在空间里,分量实打实。
那位口音厚重的湖南籍老首长说得直白实在:
“小同志拼命帮我们兜底解难,我们不能让那娃吃亏。”
物资是雪中送炭,药材是刚需,黄金和古董,则是1950年所有人实打实的心意。
不是交易,是人情,更是祁毅在港岛立足、铺开布局的底气。
这次回来除了物资,他还照旧从1950年那边,带回来赵政委准备的四名老兵。
这些老兵都是被赵政委紧急抽调并且经过初步培训,个个心性沉稳,纪律过硬,上过战场,出手利落,对祁毅更是忠心耿耿。
加上原本就守在这里的十二名精锐,如今1996年这边,一共有十六名死忠精英护卫在侧。
只要祁毅一声令下,这些人绝不会有半分迟疑,随时能为他赴汤蹈火。
另一边,明楼也没闲着。
王建军那批人,身份还没完全落实,忠诚度也没经过考验,明楼一直格外谨慎。
他托了关系找之前的那个警署沙展,加急给这批人办理合法身份证,暂时把他们安排在仓库外围待命,半点核心机密都不让他们接触,行事步步稳妥,不留任何隐患。
忙完所有铺垫,今天只等一个人。
宋子豪。
仓库里,每个人都各司其职,没有半分多余的动静。
明楼坐在侧边的椅子上,指尖轻轻抵着眉心,脑子里一遍遍梳理待会和宋子豪沟通的措辞,想着怎么说才能让对方放下戒备,达成合作。
燕双鹰靠在角落的阴影里,整个人气息沉得像一潭深水,半点不露,目光却不动声色扫过全场,任何细微的异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段鹏则带着刚过来的四名老兵,熟悉仓库内外的布防路线,脚步利落,一举一动都是标准的军人做派。
祁毅坐在长桌主位,身姿挺直,神色沉静。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平淡,打破了仓库里的安静:“去把马克带过来。”
“是。”
一旁待命的手下应声,转身走向里侧的休息室。
没过多久,脚步声传来,马克从休息室里走了出来。
这几天,马克一直被安顿在仓库里。
祁毅这边没限制他的行动自由,只是不让他外出,他心里也清楚,这群人手段深不可测,不是普通江湖帮派,自己如今寄人篱下,安分守己才是上策。
他安安静静待着,满心都是等着和宋子豪重逢的那一刻,没有半分多余的举动。
走到近前,马克对着祁毅和明楼,微微低头,态度恭敬又规矩:“老板,明楼先生。”
祁毅抬眸看他,语气平和,没有半分压迫感:“之前让你写的信,准备好了?”
“早就写好了。”
马克连忙伸手,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封折得方方正正的信,双手递到祁毅面前,语气笃定,“我一字一句都斟酌过,只说我现在遇到难处,单纯以兄弟的名义约他,他看到我的字,一定会来。”
明楼伸手接过信,拆开快速看了一遍,轻轻点了点头,看向马克道:“你做得很对,宋子豪这个人,把兄弟情义看得比什么都重。”
“他现在一心想退出江湖,洗心革面,不管是谁邀约,他都大概率会拒绝,唯独你,是他的软肋,他不可能不管你。”
祁毅淡淡开口,补充了一句:“这里偏僻,没有外人,坦荡跟他见面,比在闹市茶楼、会所里强,反而能卸下他的戒心。”
敲定了细节,几人便不再多言,让人把信件送出去后,大家都静静等着宋子豪上门。
大概过了三个小时,仓库外传来了一辆汽车刹车的声音,随后就听到一个脚步声从远及近。
脚步很慢,带着几分迟疑,几分沉重,听得出来,人走得并不急切,心里满是顾虑。
守在门口的战士,没有上前阻拦,反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很快,厚重的铁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宋子豪。
三年牢狱,彻底磨平了他身上所有的棱角。
曾经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的大佬气场,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满身沧桑,和避世的疲惫。
他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素色便装,洗得有些发白,打扮低调得不能再低调,丢在人群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出狱之后,他铁了心要跟过去做个了断。
找了一份出租车司机的工作,每天起早贪黑,只想安安分分做人,远离所有江湖纷争,再也不碰黑道的事。
刚才收到陌生人递来的信时,他第一反应是抵触,是拒绝。
他不想再和过去的人和事有任何牵扯,只想守着自己的出租车,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当他看到信上的字迹时,所有的坚持,瞬间就垮了。
那是马克的字迹。
是跟他一起出生入死,并肩闯过无数风浪的兄弟,独一无二的字迹。
这三年,他断断续续收到过消息,都说马克在外面过得很好,让他不用担心。
他心里不是没有牵挂,只是刻意逼着自己不去想,不去打听,用安稳的生活麻痹自己,逃避心里对兄弟的亏欠。
可这封信,还是让他再也没法装作若无其事。
顾虑了很久,担忧压过了一切。
他最终还是孤身一人来了,没做任何防备,只想亲眼看看,马克到底好不好。
走进仓库的那一刻,宋子豪下意识绷紧了身子,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四周都是气场冷硬的陌生人,主位上坐着的祁毅,身边站着的明楼,角落还有十来个身穿西服,一看就是护卫的人。
他心里瞬间提起戒备,可这份戒备,在看到不远处的马克时,瞬间烟消云散。
三年未见。
日思夜想的兄弟,就站在眼前。
宋子豪的眼睛里,瞬间涌上真切的欣喜,没有半分伪装。
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嘴角不自觉上扬,那是久别重逢,发自心底的开心,纯粹又滚烫。
可这份开心,仅仅维持了短短一秒。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眼神里的欣喜,被震惊取代,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心疼和难以置信。
他清清楚楚看到,马克的右腿,根本使不上力气。
整条腿僵硬扭曲,站着的时候,身子不自觉往一边歪,走路的时候,脚步一瘸一拐,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风衣猎猎、双枪在手、意气风发的小马哥模样。
眼前的人,憔悴,落魄,衣衫单薄,满身都是藏不住的苦难。
信里明明说,只是遇到难处,一切安好。
可现实却是,马克拖着一条残腿向着自己走来,巨大的落差,狠狠砸在宋子豪心上。
他浑身一僵,站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缩,大脑一片空白,半天都没回过神。
他不敢相信,自己最好的兄弟,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等反应过来的瞬间,滔天的愧疚、心疼、自责、心酸,瞬间把他彻底淹没。
他不用问,不用查,心里就一清二楚。
马克变成这样,一定是因为他。
三年前,他去弯岛的时候,莫名其妙被人陷害,锒铛入狱,含冤受屈。
马克一定是为了给他报仇,为了查清楚真相,才会遭人毒手,被废掉了腿。
是他连累了马克。
是他毁了兄弟的一生。
压抑了三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宋子豪再也顾不上周围的陌生人,再也顾不上眼下的处境。
他快步冲上前,一把死死攥住马克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沙哑得厉害,满是焦灼、心疼和痛苦。
“Mark!”
“你的腿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不是一直跟我说,你在外面过得很好吗?你为什么要骗我!”
“到底是谁?是谁对你下这么狠的手?!”
马克被他攥得身子微微发颤,低着头,看着自己这条废了的右腿,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
眼底藏着三年的隐忍、委屈、不甘,还有深深的痛苦,憋了半天,终于还是开了口。
“豪哥,别激动。”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
他抬起头,迎着宋子豪通红的、满是泪水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坚定又沉重。
“当年害你被人陷害,害你含冤入狱,出卖你的人,不是别人。”
“是谭成和姚老板。”
“姚老板前段时间跑了,现在,咱们以前的公司,已经被谭成全盘攥在手里了。”
“他坐在最高的位置,风光无限,对外装成正经生意人,所有人都被他蒙在鼓里。”
轰——
这几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宋子豪的脑海里。
他浑身剧烈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脚步踉跄了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对劲,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豁然开朗。
难怪,当初的交易只有他,谭成还有姚老板知道,最后他竟然被抓。也难怪这段时间,谭成总是派人去他打工的出租车公司闹事。
软的硬的都来,威逼利诱,就是想逼他回去,重新跟着谭成混,重操旧业。
他一次次拒绝,对方就一次次变本加厉。
难怪,出租车公司的老板坚叔,总被人上门警告。
坚叔为人和善,心肠最好,收留了很多刑满释放、别的公司都不肯要的人,给了他们一口饭吃。
就因为收留了他,谭成的人三番五次刁难坚叔,甚至放下狠话,要是他不肯乖乖听话,不回公司,坚叔的车行,迟早别想开门做生意。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谭成的算计。
当年是他,背信弃义,出卖兄弟,设下圈套,把自己送进监狱,夺走一切。
事后又是他,对马克下狠手,废掉兄弟的腿,赶尽杀绝。
现在自己只想安稳过日子,他还是不肯放过,步步紧逼,连无辜的坚叔都不肯放过。
宋子豪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心寒,愤怒,悔恨,愧疚,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快要把他逼疯。
他一直把谭成当成信任的兄弟,万万没想到,最后捅他最狠的,竟是身边最亲近的人。
看着眼前瘸着腿、受尽三年委屈的马克,想到自己三年的牢狱冤屈,想到坚叔的车行岌岌可危,想到那些靠着车行谋生的底层人,宋子豪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声音哽咽,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字字泣血,满是自责和愧疚。
“是我对不起你,Mark。”
“我早就该察觉到不对劲,我早就该查清楚真相,是我太傻,是我连累了你。”
“就算把我的两条腿都打断,我也报答不了你为我受的这些苦,我欠你的,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清。”
马克看着他这般痛苦自责,心里也像刀割一样。
三年的忍辱偷生,三年的委屈煎熬,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他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带着三年来所有的期盼,看着宋子豪。
“豪哥,我不怪你,从来都不怪你。”
“我忍了三年,等了你三年,就是等你出来。”
“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可以讨回公道,我们可以从头再来。”
这句话,让宋子豪瞬间陷入了极致的挣扎和痛苦。
他真的累了。
厌倦了打打杀杀,厌倦了江湖恩怨,厌倦了尔虞我诈。
他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守住好心的坚叔,守住那些底层人的容身之所。
可一边是为了自己,毁掉一生的兄弟。
一边是赶尽杀绝、丧尽天良的谭成。
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心疼兄弟,愧疚难安,想报仇,又怕再掀纷争,怕连累更多无辜的人。
万般矛盾,压得他几乎崩溃。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致,兄弟二人都陷入痛苦的时候,明楼缓缓走上前,语气温和,打破了这份窒息的沉默。
“宋先生,你好,久仰大名。”
“冒昧请你过来,没有任何恶意,你别误会。”
宋子豪猛地回过神,连忙擦去脸上的泪水,缓缓松开攥着马克的手。
他转过身,看向明楼和祁毅,眼神里带着警惕,还有刚哭过的疲惫,声音低沉地开口。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要把我引到这里来?为什么要插手我和马克的事?”
祁毅缓缓从主位上站起身,一步步走上前。
他身姿沉稳,气场平和,没有半分盛气凌人,却让人不自觉心生敬畏。
他看着宋子豪,语气直白,态度坦诚,没有半句虚言。
“我叫祁毅,这位是明楼,我的兄弟,也是帮我打理所有事的人。”
“我们是从外地来的,到港岛时间不长,没想过争抢地盘,也没想过掺和帮派间的无谓厮杀,只想找个地方,安稳做自己的生意。”
“但谭成这个人,野心太大,手段太阴狠,做人毫无底线。”
“你已经一心退出江湖,不想招惹是非,他依旧对你赶尽杀绝,连收留你的坚叔都不放过,足以看出,这个人留着,迟早是个祸根。”
明楼跟着开口,语气诚恳,句句都说到宋子豪的心坎里。
“宋先生,你现在孤身一人,想要跟谭成抗衡,太难了。”
“你一味退让,换不来安稳,只会让他得寸进尺。”
“我们有实力,有资源,也有渠道,我们可以帮你。”
“我们可以安排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尽全力医治马克的腿,帮他缓解伤痛,尽可能恢复。”
“我们也可以帮你挡住谭成的打压,保住坚叔的出租车行,不让那些无辜的人受牵连。”
宋子豪看着两人,心里依旧有顾虑,沉默着没有说话。
祁毅看出了他的犹豫,继续开口,又抛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筹码。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一个放不下的结。”
“你和你弟弟宋子杰,因为当年的事,关系彻底破裂,他对你心存芥蒂,不肯原谅你,你一直想弥补,想和他重归于好,却始终没有办法。”
“只要我们合作,这些事,我们都可以帮你摆平。”
“我们会帮你化解你和宋子杰之间的矛盾,让你们兄弟二人,冰释前嫌,恢复关系。”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宋子豪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弟弟宋子杰,是他除了马克之外,最在意的人。
因为自己当年的黑道经历,因为那场牢狱之灾,弟弟对他失望透顶,兄弟反目,形同陌路。
这是他心里最大的痛,也是他一直想弥补,却无能为力的事。
祁毅的话,让他再也没法平静。
他看着眼前瘸腿的马克,想到被威胁的坚叔,想到和自己反目的弟弟。
他可以牺牲自己,可他不能连累恩人,不能辜负兄弟,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亲情,彻底破碎。
良久,宋子豪深吸一口气,擦去眼角最后的泪痕。
他眼底的挣扎和痛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重而坚定的决心。
他抬眼看向祁毅,语气坚定,一字一句说出自己的条件。
“我可以答应和你们合作。”
“但我有三个底线,你们必须答应我。”
“第一,动用所有能用到的资源,尽全力医治马克的腿,我要他往后少受点苦。”
“第二,保住坚叔的出租车行,保护好车行里所有无辜的人,不能让他们因为我受到牵连。”
“第三,我们所有的行动,只针对谭成一个人,不滥杀无辜,不牵扯无关之人,我绝不会重回黑道,再打打杀杀。”
祁毅没有半分迟疑,当即点头,语气笃定,给足了承诺。
“这三个条件,我全部答应你。”
“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宋子豪看着祁毅,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开口确认。
“你真的能帮我,和阿杰和好?”
祁毅目光沉稳,沉声回应:“只要你肯配合,没有办不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