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了。
空旷的库房外，港岛深夜的海风裹着咸腥湿气，冷得刺骨，一下下拍打着厚重的铁皮铁门，发出沉闷又低沉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库房内，祁毅那句交代的话音刚落，明楼便轻轻颔首。
他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身侧冰冷的集装箱壁，节奏缓慢，脑子里正有条不紊地梳理着后续所有安排，周身依旧是那副运筹帷幄、沉稳笃定的气场，哪怕面对再繁杂的局势，也始终从容不迫。
“武器制造的技术和机械设备，我会通过手里的隐秘渠道去联系。”
明楼先敲定了军备技术的事，语气平稳，字字清晰：“这事必须慎之又慎，得彻底避开港岛警方的眼线，还要提防境外军火势力、各国情报探子的盯梢，不能露出半点风声。”
“急也急不来，得慢慢物色靠谱、嘴严、不留后患的货源，但凡有一点眉目，我第一时间找你商量。”
祁毅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他清楚，明楼做事向来周全，这类隐秘又关键的事，交给明楼谋划，远比自己盲目行动要稳妥百倍。
交代完技术设备的事，明楼抬眼，目光再次落回祁毅身上，神色微微一正。
方才聊完军备布局，他的思绪终究还是绕回了眼下最棘手的问题——系统空间升级。
语气也随之放缓，多了几分不容忽视的慎重：“倒是系统升级的事，远比军备筹备要棘手百倍，刚才我跟你说的，接触身边女性、以此触发升级的猜测，你千万别不当回事。”
祁毅敛了敛神色，原本因军备计划坚定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复杂与为难。
他抬手摸了摸鼻尖，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无奈：“明大哥，我知道你是为了突破空间瓶颈，也是为了两边的大局，我心里都懂。”
顿了顿，他还是把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可阮梅那边，我是真心实意想照顾她们祖孙俩，从头到尾，压根没想着要靠她去触发系统变化，更没把她当成升级的工具。”
“现在让我刻意去接触小芳，我心里总觉得不对劲，也别扭。”
他打心底里抵触这种带着明确目的去接近别人的做法。
小芳只是个普通的学生，干干净净，没沾过江湖里的任何纷争。
当初他出手帮小芳摆脱潇洒哥的欺负，不过是想测试系统顺手为之，压根没想过要和她有过多牵扯，更不想利用一个无辜的小姑娘，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明楼何等心思缜密，一眼就看穿了祁毅心底的纠结与抵触。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多了几分耐心劝解，没有半分强求：“我知道你心里膈应，我也并非让你去刻意逢迎，更不是让你做违背本心、利用别人的事。”
“你先静下心，仔细回想一件事。”
明楼看着他，眼神认真：“系统第一次出现明显的异常波动，到底是什么时候？”
祁毅微微蹙眉，顺着他的话低头思索。
“是你救下阮梅，心疼她祖孙俩在港岛被黑帮欺压、无处安身，不顾风险把她们转移到1950年那边安顿的时候。”明楼直接给出答案，语气笃定。
祁毅沉默下来，细细回想，事实确实如此。
那段时间，他只是单纯想给阮梅和她外婆找一个安稳的容身之所，远离港岛的纷争。
可就是那一次跨时空转移，一直毫无动静的系统，破天荒出现了能量波动，甚至隐隐有了进阶的迹象。
“后来呢？”
明楼继续说道：“我们前前后后转运过数次军火、药品、物资，也把乌鸦、靓坤、潇洒哥这些祸害转移到1950年，做了那么多事，系统全程毫无反应，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唯独把阮梅祖孙送过去，系统直接有了升级反馈，这绝不是巧合，更不是偶然。”
祁毅抿着唇，依旧没说话，可心里已经渐渐认同了明楼的分析。
系统本就是逆天的存在，升级条件本就不能用常理去揣测。
“这个双向时空系统，本就违背世间常理，它的升级条件，大概率和我们打打杀杀、转运物资没有直接关系。”
明楼的语气愈发笃定，一字一句分析透彻：“反而和‘改变他人命运’‘建立真心的情感羁绊’这类看似不相关的事挂钩，尤其是和你产生关联、命运被你彻底改变的女性，极有可能就是系统升级的核心触发点。”
“眼下的处境你比谁都清楚，20立方米的系统空间，就是卡死所有计划的瓶颈。”
“1950年那边战事越来越近，无数战士等着我们的物资和装备救援，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摸索、慢慢等待，只能抓住这唯一的线索，放手去试。”
祁毅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胸腔，让他越发清醒。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明楼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都是为了整个大局。
20立方米的空间，实在太过狭小。
别说后续转运武器制造机械设备，就连大批量的急救药品、保暖棉衣、军火弹药，都要分好几次才能转运完成，每多一次操作，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个人情绪，耽误整个团队的计划，更不能耽误1950年那边，无数等待救援的战士。
私心在大局面前，终究要往后放。
“我明白。”
祁毅抬起头，眼底的纠结与别扭渐渐褪去，重新变得坚定，他看着明楼，认真开口：“我会去做。”
“我会找一个自然、不突兀的机会，以正常的方式接触小芳，不会刻意接近，不会刻意讨好，更不会让她察觉到任何异样，就像对待普通朋友一样，顺其自然就好。”
“这就对了。”
明楼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释然，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了几分，叮嘱道：“我要的就是你这份态度，不用强求，不用刻意，只需正常接触，你时刻留意系统的变化就行。”
“哪怕只是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哪怕只是系统面板跳了一下，都要牢牢记下来，半点都不能疏忽。”
“我知道。”祁毅重重点头，把这份叮嘱记在了心里。
两人正说着，库房外突然传来一阵轻缓却沉稳的脚步声。
步伐均匀，力道克制，一听就是行事极为谨慎的人。
下一秒，燕双鹰的身影便出现在铁门入口处。
他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眼神锐利，扫过库房内的场景，见祁毅和明楼商议完毕，氛围缓和，才迈步走了过来。
走到两人面前，燕双鹰微微躬身，语气沉稳有力，没有半点多余的废话：“老板，明先生，江浪已经安顿好了。”
“我亲自挑了两个信得过、嘴严的兄弟看守，全程盯着他，江浪现在情绪很稳定，没有任何焦躁、反抗的举动，也没有试图偷偷联系外界，全程都很配合。”
燕双鹰做事，向来心思缜密、滴水不漏，但凡经他手安排的事，从来不会出半点差错，祁毅和明楼向来百分百放心。
祁毅闻言，心里最后一丝担忧也放了下来，开口道：“辛苦你了，双鹰。”
“看好他，不用为难他，也别给他任何接触外界的机会，等明天一早，我亲自安排他的跨时空转移事宜。”
“是！”燕双鹰立刻应声，微微颔首，随后便安静地站在一旁，身姿笔直，静静等候后续的吩咐，不再多言。
现场一时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窗外海风呼啸的声音，隐隐传进来。
明楼沉吟片刻，又和祁毅、燕双鹰简单商议了后续的库房安保、外围盯梢的安排，反复确认不会出现任何纰漏后，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夜色已然深沉，天边甚至隐隐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时间不早了，都熬了一整夜，不能再耗在这里。”
明楼当即开口收尾，语气干脆：“库房这里，留下两个可靠的兄弟轮班值守，其他人全部撤离，不要在这里聚集，免得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后续债券兑现的事，还有物色小芳相关信息、找合适接触机会的事，我会让细威去对接，他在港岛地面熟，做事机灵，嘴也严，有任何消息，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好。”祁毅干脆应下，没有丝毫犹豫。
他转头看向燕双鹰，直接吩咐：“双鹰，留下两个兄弟守着库房，其他人跟我们一起撤离，分头走，不要一起行动。”
“明白。”
燕双鹰立刻应声，转身去安排撤离事宜。
他做事效率极高，不过短短几分钟，值守人员便全部就位，其余兄弟也各自分散，悄悄从库房侧门离开，隐入深夜的街巷里。
一切安排妥当，祁毅、明楼、燕双鹰三人才一同走出库房。
夜色浓重，几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不远处的阴影里，车灯紧闭，没有发出半点光亮，完美隐藏在深夜之中，显然是燕双鹰提前安排好的。
拉开车门坐进车内，司机立刻发动车子，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车内暖风缓缓吹出，瞬间驱散了周身萦绕的刺骨寒意，也让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稍稍放松了几分。
祁毅靠在柔软的椅背上，轻轻闭上双眼。
脑海里反复梳理着今晚的所有对话、所有安排：掌权历练、武器储备、兵工厂技术筹备、系统升级的线索、江浪的转移、小芳的接触……
桩桩件件，全都压在他的肩头。
若是换做以前，面对这么多繁杂又棘手的事，他早就心慌意乱、不知所措了。
可现在，他心里虽然依旧有压力，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慌乱无措。
明楼说的没错，他是整个团队的核心，是所有布局的支点，身边的兄弟都在看着他，1950年那边的局势也在等着他，他必须快速成长，学会独当一面，扛起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港岛深夜的街道上，速度不快，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沿途的霓虹路灯，透过车窗，忽明忽暗地映在祁毅的脸上，明明灭灭，衬得他神色越发沉静。
他依旧闭着双眼，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脑子里依旧在琢磨系统升级的事。
回想着明楼的分析，回想起阮梅祖孙转移时系统的异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过两天就找一个自然的机会，去见一见小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