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库房里,夜风从敞开的铁门缝隙钻进来,穿堂而过,卷着地面零星的灰尘,带着深冬独有的刺骨凉意,刮在皮肤上微微发疼。
可这点寒意,却丝毫冲不散库房中央两人之间,那股既凝重又藏着满满期许的氛围。
明楼站在祁毅对面,身姿挺拔,目光沉沉地落在眼前人身上。
短短一段时间,祁毅的变化他看在眼里,从前还带着几分普通人的随性散漫,如今处理起江浪这般棘手的人,已然能沉住气、稳住阵脚,行事愈发沉稳有度,眼底也多了几分不属于普通人的锐利。
想到这里,明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赞许,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拍了拍祁毅的肩膀。
掌心落下的力道很轻,却带着十足的认可。
他看着祁毅,随口问了一句:“方才对付江浪,全程绷着,累不累?”
就是这句看似随意的话,一下子戳中了方才整场布局里,最核心的心思,也戳中了祁毅强撑着的那根弦。
祁毅原本正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闻言猛地抬眼。
紧绷了许久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往后靠了靠身后冰冷的集装箱,金属的凉意透过衣料传过来,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眼底里,刚才对着江浪时,那股毫不掩饰的冰冷、强势、不容置喙,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一丝难以遮掩的不自在。
沉默了好几秒,祁毅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长长呼出一口气。
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好几个度,没了对着江浪时的凌厉气场,少了刻意的强硬,多了几分最真实的情绪,带着几分自嘲般的无奈。
“说实话,何止是累,是打心底里不习惯。”
他抬眼看向明楼,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隐瞒。
“以前我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做事向来随心,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时时刻刻端着架子,不用每说一句话都反复掂量,更不用逼着自己,摆出一副冷漠决绝、生人勿近的样子。”
“刚才对着江浪,你也看见了。”
祁毅顿了顿,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继续说道:“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站姿,都是我刻意收敛了自己的心性,强撑着那股气场。我就怕稍微露出一点怯意,一点犹豫,立马就破了眼下的局面。”
他本就是普通人出身,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更没有与生俱来的掌权者魄力。
就算后来意外拥有了双向时空系统,身边慢慢聚拢了燕双鹰、段鹏这些能力出众又忠心耿耿的兄弟,手里握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筹码,可骨子里,他依旧不是那种天生就适合掌控大局、杀伐果断的人。
方才步步紧逼江浪,用绝对的强势压得对方喘不过气,不过是他强压下骨子里的随性,硬生生演出来的笃定与冷硬。
说白了,就是外强中干,全靠一口气撑着。
明楼听完这番话,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反倒露出了了然的笑意。
他太了解祁毅的性子,也清楚祁毅一路走来的变化,所以对于祁毅的这番坦言,他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语气也随之放缓,变得语重心长,像是兄长在教导弟弟一般。
“我知道你不习惯,若是换做以前,没有这么多牵扯,没有这么大的布局,你处理江浪这件事,绝对不会是今天这个方式。”
“你大概率会更温和,坐下来跟他把利弊掰扯清楚,直白地讲明白跟着我们的好处,以及反抗的下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全程强势施压,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给他。”
明楼说着,眼神渐渐变得郑重,目光紧紧锁住祁毅,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但你要记住,从你拥有系统,开始横跨两个时代布局的那天起,你的身份,就早已不是普通人了。”
祁毅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心里却清楚,明楼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你手里握着独一无二的双向时空系统,一头连着1996年的港岛,一头连着1950年的乱世,两边都有天大的布局要做。”
“身边跟着燕双鹰、段鹏这些兄弟,个个忠肝义胆,能力拔尖,往后我们还要收拢更多势力,接触更多人。”
“你要面对的,是港岛错综复杂的黑帮势力,是立场难辨的警方,是心狠手辣的境外军火商,甚至还要应对1950年那边,更加凶险复杂的战场与政治局势。”
明楼的语气愈发严肃,每一句话,都敲在祁毅的心坎上。
“你可以本性温和,这不是坏事,但你不能没有威严;你可以保留骨子里的随性,不用事事都冷冰冰,但你不能没有杀伐果断的决断力。”
“我之前故意让你收敛心性,让你学着用强势的姿态去掌控局面,逼着你去演好这个掌权者的角色,不是要让你变得冷漠无情,变成一个六亲不认的人。”
“这是在历练你,是你必须经历的一关。”
祁毅抬眼,看向明楼,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也带着几分探寻。
“历练我?”
“对,就是历练你。”明楼重重点头,语气无比恳切,“你是整个双线布局的核心,所有人都围着你转,所有计划都要靠你推进。往后你要独当一面,要面对形形色色的人,要处理无数凶险棘手、九死一生的事。”
“我可以帮你谋划一时,帮你兜底一次,但我不可能永远陪在你身边,时时刻刻帮你处理所有问题。燕双鹰、段鹏他们,能帮你动手,能帮你执行,却不能帮你做决定,不能帮你撑起整个大局。”
“这份掌权者该有的气场,这份临危不乱的定力,这份关键时刻不手软、不犹豫的杀伐魄力,是你必须练就的本事,是你安身立命、守住所有布局的根本。”
他顿了顿,看着祁毅渐渐明朗的眼神,继续说道:“今天处理江浪,就是我对你的第一次正式掌权历练。”
“结果很显然,你撑住了,而且做得比我预想中还要好。”
提到江浪,明楼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分析。
“江浪这个人,经过我的观察,他心性坚韧,有自己的原则,立场也很坚定,不是那种轻易就能被收买、被说服的人。”
“对他这样的人,温和劝说根本没用,只会让他觉得我们软弱可欺,觉得我们有所忌惮。唯有让他感受到你绝对的掌控力,让他明白,他根本没有任何退路,只能依附于我们,他才会彻底信服,才会安心跟着我们走。”
祁毅静静听着,一言不发,脑子里却在飞速思索。
明楼让他亲自出手,用这般强势的方式处理江浪,竟然藏着这么深的用意。
如今细细琢磨明楼的每一句话,只觉得豁然开朗,心里那点因为刻意强硬带来的疲惫与不自在,也消散了大半。
他很清楚,明楼从来不会害他,所有的安排,都是为了他好,为了整个团队的未来,为了两边的布局能顺利推进。
他是整个团队的主心骨,若是他一直不成熟,一直停留在普通人的思维里,遇事犹豫不决,没有掌权者的魄力,终究会拖累整个计划,辜负身边所有人的信任与追随。
想通了这一点,祁毅原本有些低沉的眼神,瞬间重新变得坚定,目光灼灼地看着明楼,语气无比认真。
“我明白你的用意了,明大哥。”
“我知道,这是我必须经历的,就算心里再不习惯,就算每次都要靠硬撑,我也会尽快调整自己,尽快适应现在的身份,学着扛起所有的责任,不辜负你,不辜负兄弟们的信任。”
明楼看着他眼里重新燃起的坚定,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缓缓点了点头。
“不急,慢慢来,掌权的本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成的。你有这份心思,愿意去改变,愿意去承担,就已经足够了。”
他没有过多夸赞,也没有急于求成,他知道,祁毅的成长,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的历练。
话题没有在祁毅的历练上停留太久,很快,明楼的神色便再次严肃起来,语气也回归到平日里商议大事的沉稳,转回了当下最关键、最紧迫的局势上。
“先不说别的,我们聊聊武器储备的事,这件事,关系到1950年和港岛两边的所有布局,容不得半点马虎,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提到武器,祁毅的神情也瞬间紧绷,立刻收起了所有多余的情绪,全神贯注地听着。
这是眼下的重中之重,丝毫不能懈怠。
“我们目前手里,只有少量的AK自动步枪,这点装备,你觉得够用吗?”明楼率先开口,抛出了问题。
祁毅眉头微蹙,毫不犹豫地开口:“在港岛这边,对付一些小股的黑帮势力,日常自保、应急,勉强是够用的,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没错。”明楼点头,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这点轻武器,在港岛小打小闹还行,可要是想靠着这些,去解决1950年那边的问题,完全是天方夜谭,根本不可能。”
“1950年那边抗美战争是什么环境?是真刀真枪的战场,环境恶劣到极致,火力对抗异常激烈,双方拼的就是装备,就是火力压制。”
“我们手里只有AK这种单兵武器,连挺重机枪都没有,根本形成不了有效的战斗力,解决不了任何核心问题。”
说到这里,明楼忍不住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反倒是这次从尊尼汪手里拿到的三具RPG,才是真正的关键杀器,是我们目前最缺的重火力。”
“这东西威力大,用途广,不管是对付敌方的装甲车、摧毁碉堡工事,还是在关键时刻带队突围、掩护人手安全撤退,都能起到意想不到的奇效,是我们布局1950年必不可少的装备。”
“只可惜,数量太少了,只有三具,塞牙缝都不够,根本不够用。”
祁毅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1950年的战场形势,他心里早就有数。
没有足够的重火力支撑,1950那边还是会牺牲很多战士。
“明大哥,你放心,这点我记住了。”祁毅语气坚定,“后续跟尊尼汪谈交易,我全部以RPG、重型机枪、狙击枪这类重武器为主,直接加大订单量,不惜一切代价,多储备这类装备。”
“我们现在有整个国家的支持…手里有资金,有筹码,只要拿出足够的诚意,彻底吊住尊尼汪的胃口,他肯定愿意跟我们长期合作,不愁拿不到货。”
“嗯,思路是对的,按部就班来就好,不要急于求成,免得引起尊尼汪的疑心,反而坏了大事。”明楼微微颔首,认可了祁毅的想法。
紧接着,他又说起港岛这边的安排:“港岛这边,债券兑现、拿下高进的别墅、拓展各方人脉、置办实业扎根,这些事,我们之前都已经商量得很周全,按计划一步步推进就行,稳步夯实根基,只要不出大的纰漏,不会出什么问题。”
“但是,有一件事,我们必须立刻高度重视,马上提上日程,一刻都不能拖延。”
明楼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凝重,眼神也锐利起来,盯着祁毅,一字一顿地说道:“系统空间的升级。”
这话一出,祁毅的神情,瞬间凝重到了极点,脸色都微微沉了下来。
系统空间,是他们所有计划的核心载体,是连接两个时代、转运物资人手的关键。
可目前,系统空间仅仅只有二十立方米的容量,实在太过受限,已经成了整个计划最大的阻碍。
祁毅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他眉头紧锁,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无奈。
“空间升级的事,我一直放在心上,从来没有放松过,时时刻刻都在留意系统的变化,可不管我怎么做,系统始终没有半点要升级的动静。”
“之前我们转运各类物资、处理掉乌鸦和靓坤这两个祸害,做了这么多事,系统除了正常完成时空转移,没有任何其他反应,连一点升级的提示都没有触发。”
他是真的摸不透系统的升级条件,系统就像一个闷葫芦,除了基础的时空转移功能,没有任何说明,完全靠他们自己摸索。
“这正是我要特意提醒你的。”明楼眼神锐利,仿佛看穿了问题的关键,语气格外凝重,“系统空间不升级,容量一直卡在二十立方米,我们所有的计划,就永远只能小打小闹,永远无法大规模推进。”
“你想想,后续我们要大批量转运军火、药品、保暖衣物、粮食这些物资,二十立方米的空间,能装多少?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祁毅越听,心里越是沉重,明楼说的,都是他一直担心的问题。
系统空间,就是卡在他们喉咙里的一根刺,吐不出来,咽不下去,不解决这个问题,所有的双线布局,都难以真正展开,只能停留在表面。
“那明大哥,你觉得系统升级,到底和什么有关?”祁毅急切地问道,他迫切想找到突破瓶颈的方法。
明楼沉吟片刻,仔细梳理着之前系统的每一次变化,缓缓开口:“我反复琢磨过,这个系统的升级,绝对不是随机的,也不是靠时间积累就能触发的。”
“它的每一次功能变动,都和我们的时空转移操作、关键事件的推动、整体布局的推进程度息息相关。”
祁毅连忙追问:“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怎么才能加快系统升级?”
明楼语气果断,“我现在怀疑,是和你认识,或者熟悉的女性有关。”
“啊?”祁毅闻言为之一愣。
“是的,阮梅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而现在第二个目标,就是那个叫小芳的学生。”
“小芳么?”祁毅自然知道明楼说的人,就是校园风云里被潇洒哥欺负的那个,目前潇洒哥已经被带到1950年深度改造,小芳未来的情况已经有了改变。
“那接下来…”
“我想让你尝试先接触一下她,然后看看在港岛这个时空有没有升级的可能。”
明楼盯着祁毅,再三叮嘱:“你必须时刻留意系统的状态,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变化,都要记在心里,一旦出现任何升级迹象,立刻第一时间告知我,我们随时调整后续的所有计划。”
“好!”祁毅重重地点头,把明楼的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语气无比郑重,“我明白,空间升级的事,我会时刻放在心上,时时刻刻盯着系统,绝不会有半点疏忽。”
夜风依旧在空旷的库房里呼啸,卷着刺骨的寒意,从两人身边吹过,带着深夜的寒凉。
可库房里的两人,心中的布局却愈发清晰,眼神也愈发坚定。
一边是对祁毅掌权者能力的持续历练,让他快速成长,独当一面;一边是港岛与1950年双线局势的稳步推进,步步为营;更有系统空间这个核心瓶颈,亟待突破。
所有的事情交织在一起,错综复杂,却又环环相扣,推着他们,朝着那个未知却又至关重要的未来,一步步坚定前行。
明楼看着祁毅眼中愈发坚定的神色,心里放心了不少,沉默片刻,又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再次开口。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提前跟你交代清楚。”
祁毅立刻看向他:“明大哥,你说。”
“1950年那边,抗美援朝战争很快就要爆发,时间极其紧迫,已经来不及让我们慢慢筹备,更来不及我们自己建厂,制造先进武器。”明楼的语气,带着几分对时间的紧迫感。
祁毅心里一沉:“我知道,时间确实来不及,所以我们才要抓紧跟尊尼汪交易,大量采购武器装备。”
“没错,武器必须买,而且要大量采购,但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全部寄托在购买上。”明楼眼神坚定,说出了自己更深层次的考量,“靠别人,永远不如靠自己。”
“我们一边从境外购买现成的武器装备,一边还要想尽一切办法,把各类武器的制造技术、生产图纸,以及配套的制造机械、生产线设备,全部想办法弄到手,通过系统空间,一起转运到1950年那边。”
祁毅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瞬间明白了明楼的用意,忍不住开口问道:“明大哥,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在1950年那边,建自己的兵工厂,自己制造武器?”
明楼重重点头,语气无比笃定:“没错,就是要自给自足。只有把技术和生产设备握在自己手里,在那边建立起属于我们自己的军工生产线,才能真正摆脱对外部的依赖,不会被别人卡脖子,不会在武器装备上受制于人。”
祁毅看着明楼,眼神里满是认同,当即沉声回应:“我懂了,这件事交给明大哥你,不管花多大代价,都把技术和设备凑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