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浪的脸色瞬间沉得厉害，像是罩了一层化不开的冰。
眼底还没散去的怒意，被祁毅那句没头没尾的话，搅得又多了几分浓重的疑惑。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祁毅，指节攥得发白，拳头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是打心底里的不甘，还有刻在骨子里的戒备。
他是警察，执行卧底任务多年，从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更不会任由别人摆布自己的去向。
“你想做什么？”
江浪往前迈了小半步，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
哪怕现在身处祁毅的地盘，周遭全是对方的人手，他也依旧守着自己的立场，语气带着几分强硬。
“我凭什么跟你走？我是警察，我有我的职责，有我的任务，我哪都不去！”
祁毅面色始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连眼神都没晃一下。
他看着眼前倔强到骨子里的江浪，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每一个字都透着笃定。
“就凭你知道了我们所有的核心布局，就凭你现在，除了听我的，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话音落下，祁毅往前踏出一步。
明明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动作，却自带一股慑人的压迫感，目光直直锁住江浪，让人无处躲闪。
“你留在港岛，能有什么好下场？”
“尊尼汪那边，早就认定你背叛了他，你以为他会放过你？海叔的那些旧部，个个念着旧情，把你当成弑主的仇人，恨不得将你除之而后快。”
“还有警方，你卧底多年，手上沾着‘杀海叔’的名头，回去就是无尽的调查，别说归队，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祁毅的声音很淡，却句句戳中现实，没有半分夸大。
“你一旦被任何一方抓住，被逼问出实情，我们所有的计划、所有的人手，甚至我们最大的跨时空秘密，都会彻底暴露。”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我们这边，容不得半点差错，更留不下任何可能暴露的隐患。”
“我带你去的地方，是这里所有人都找不到的绝境。但对你来说，那是唯一能活下去，还能继续配合我们完成计划、坚守你底线的地方。”
江浪的心头狠狠一震，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疙瘩。
显然他被祁毅刚才说的跨时空秘密弄的有些懵里懵懂，他没有听明白这话的意思。
江浪盯着祁毅，眼底满是戒备，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到底想把我带到哪？”
祁毅没有过多解释，有些事，没到地方，说再多江浪也不会信。
他只是淡淡瞥了江浪一眼，语气无比笃定：“明天一早，我会带你走。到了地方，你自然会清楚一切。”
“但你要记住，从你踏上那条路开始，港岛，就再也没有江浪这个人。你会彻底从这里消失，户籍、身份、所有痕迹，都会被抹得一干二净，没人能再找到你。”
这话一出，江浪彻底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心底翻江倒海，全是不甘和无奈。
他看着祁毅冰冷又坚定的眼神，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没有反抗的资本。
要么乖乖跟他走，留一条活路。
要么，当场就死在这个废弃库房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至于回归警队、重回正常生活，早已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彻底没了可能。
明楼一直站在一旁，看着僵持不下的两人，适时走上前。
他轻轻对着江浪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带着几分劝诫，没有丝毫逼迫的意思。
“江浪，我知道你心里憋屈，也知道你放不下自己的警察身份。但你听老板安排，真的是对你、对我们所有人都最好的选择。”
“你去了那边，不用再面对这边的打打杀杀，不用再被尊尼汪和海叔旧部追杀，也不用连累警队的同事。”
“更重要的是，你依旧能配合我们布局，依旧能坚守你的底线，一起捣毁尊尼汪的军火集团，这何尝不是在完成你身为警察的使命？”
明楼的话，像是一剂定心丸，慢慢抚平了江浪心底的焦躁。
江浪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挣扎、不甘、怒意，尽数散去，只剩下认命般的坚定。
他看着祁毅，声音沉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好，我跟你走。”
话音顿了顿，他又立刻补上一句，眼神里满是执拗：“但我还是那句话，我的底线，谁都不能碰。别想逼我做违背良知、违背警察身份的事，否则，我就算拼了命，也不会配合。”
祁毅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他的要求，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他转身，对着一旁待命的手下，淡淡吩咐：“带他下去，妥善安置，找个干净的地方让他休息，不准为难，明天一早准时出发，不得有误。”
“是，老板！”
两名身材魁梧的战士立刻上前，对着江浪做了个客气却不容拒绝的请的手势。
没有推搡，没有呵斥，完全是对待合作者的态度。
江浪最后看了一眼祁毅和明楼，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跟着两名战士，一步步走出了库房。
夜色浓重，他的身影很快就被黑暗吞没，彻底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
直到江浪的身影彻底不见，库房里只剩下祁毅和明楼两个人。
刚才还带着几分僵持的氛围，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这里没有外人，两人终于可以放下所有顾忌，商议最核心的事务。
外面的海风依旧在呼啸，穿过库房破损的门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吹得地上的灰尘微微打转。
两人站在空旷的场地中央，神色都严肃了不少，没有了多余的客套。
明楼率先开口，缓步走到祁毅面前，语气沉稳，开始一点点梳理接下来的计划。
“祁毅，江浪这边算是安排妥当了，把他送去那边，咱们这边就彻底没了暴露的风险，也能放下心来推进后续的事。”
“眼下借着和尊尼汪接触的机会，军火渠道这块，咱们可以分两步走，稳步推进，不容易出岔子。”
祁毅靠在一旁冰冷的集装箱上，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明楼继续说。
他向来习惯听明楼梳理布局，这个智囊的谋略，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明楼清了清嗓子，条理清晰地开口，每一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第一步，先稳住尊尼汪，投其所好，继续跟他做交易。咱们大批量采购RPG这类重型武器，订单给得足，先彻底打消他的戒备，拿到他百分百的信任。”
“每次交易的时候，咱们就不断提需求，说要更多、更批量的军火，胃口吊得足一点，让他觉得咱们是长期的大客户。”
说到这里，明楼眼神微微一沉，多了几分算计：“他只要想赚这笔大钱，就一定会动心，到时候，不用咱们逼，他自己都会把背后的供货上家引出来，咱们就能顺藤摸瓜。”
祁毅微微点头，没有插话，示意他继续说第二步。
“第二步，让燕双鹰出手。”
明楼语气笃定，提起燕双鹰，满是信任：“他的侦查、追踪、潜伏能力，咱们所有人都比不过。让他暗中盯着尊尼汪，顺着蛛丝马迹，一点点查，总能摸到他那条毛式军火线的供货人。”
“当然，这也分两种情况。如果尊尼汪拿到咱们的大额订单，愿意主动引荐供货人，那自然是最好的，咱们能少走很多弯路。”
“可要是他不肯，想自己攥着这条线吃独食，那咱们就只能找机会，收拾他，直接对接源头供货商。”
说到这里，明楼话锋一转，说出了其中的隐患：“只不过这么做，风险不小。一来，会彻底撕破和尊尼汪的脸面，以他的性格，肯定会疯狂报复，后续麻烦不断；二来，咱们不清楚那个供货商的底细，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态度，贸然接触，很容易打草惊蛇。”
祁毅听完，微微沉吟了片刻。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手臂，脑海里快速权衡着利弊，很快就做出了决断。
“就按明大哥你说的来，先执行第一步。”
“先稳住尊尼汪，用大额订单吊住他，这段时间，绝对不要打草惊蛇，一切以获取信任为主。”
“燕双鹰那边，你去亲自安排，跟他交代清楚，只许暗中跟踪、搜集线索，不准轻举妄动，更不能暴露身份。一切等咱们彻底拿到尊尼汪的信任之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嗯，好。”明楼立刻应声，脸上满是了然，“我等会儿就去联系燕双鹰，亲自跟他叮嘱清楚，让他把控好分寸，绝对不会乱来。”
商议完军火渠道的事，明楼话锋一转，语气越发郑重，说起了眼下最刻不容缓的几件事。
“祁毅，军火的事是长期布局，当下还有几件事，必须尽快处理，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祁毅抬眼，看向明楼，开口道：“你说，我听着。”
“第一件，就是您手里的那三亿美元不记名债券。”
明楼神色严肃，语气凝重：“这笔债券数额巨大，对我们目前来说，有巨大的用途，需要及时兑现。”
“第二件，就是高进的那套别墅。”
“咱们现在在港岛，没有一个固定、安全的据点，始终不是长久之计。高进的那套别墅位置很好，攻防一体，空间也足够大，等后续咱们的人手陆续到位，既能住得下，安全上也能有保障，方便咱们随时调度、行事。”
“第三件，就是拓展人脉和夯实根基。”
明楼条理分明，一一说道：“有了购买别墅这事之后，咱们要尽快结识港岛的商界大亨，打通各个圈子的人脉，有了人脉，做什么事都方便。同时，还要加大黄金出售的力度，快速回笼资金，然后大肆购置房产、商铺、工厂这类实业，把咱们在港岛的根基扎稳，才能长久立足。”
祁毅听完，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接过话头，把自己的安排细细说了出来。
关于债券兑现，他早就有了盘算，同样分两步走。
“债券的事，不能只靠一条路子，咱们也分两步。”
“第一，先找到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宋子豪和坚叔。宋子豪早年在洗钱和走私圈人脉广，做事稳妥，讲规矩；坚叔手里有不少隐秘的兑现渠道，两人都靠谱，先接触他们，试探一下路子。”
“第二，想办法接触赤柱监狱的监狱长胡建英。另外，去查刘耀祖，搜集他贿赂胡建英的证据，拿到把柄之后，直接要挟胡建英，让他对监狱里的鲁滨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咱们的人铺路，让咱们的人顺利接触到鲁滨逊。”
祁毅语气沉稳，眼神笃定：“鲁滨逊能拿到这三亿美元的不记名债券，就说明他有对应的能力和渠道，兑现这笔债券，他大概率能办。”
明楼听完，眼睛微微一亮，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赞许和笃定。
伸手拍了拍祁毅的肩膀“不错，有点样子了，感觉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