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快步上前,动作利落干脆,几下就解开了江浪身上缠得紧绷的束带。
束缚一松,江浪缓缓抬起胳膊,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肩膀。
他抬手揉了揉肩颈上被勒出的几道红痕,神色始终平静,没有半分萎靡落魄。
即便刚从绝境里脱身,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每一根骨头都透着硬气,抬眼看向明楼,安安静静等着对方开口。
海风还在顺着库房的破窗缝往里钻,带着海边独有的咸腥寒气,吹得地上的灰尘微微打转。
但库房里的气氛,早已没了刚才的剑拔弩张和压迫感,取而代之的,是博弈过后的平静,还有一丝心照不宣的紧绷。
明楼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江浪身上,看着这个始终不卑不亢、守着自己底线的男人,语气平和了不少,少了几分之前的攻心凌厉,多了几分坦诚。
“既然咱们已经说开了,达成了合作,那有些事,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却也直白:“尊尼汪手里的军火渠道,他所有的底细,你知道多少,就全部说出来。我们要的是全部实情,半点都不能瞒,这是合作的基础。”
江浪抬眼,目光坦荡,没有丝毫躲闪和犹豫。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语气平稳,条理也格外清晰。
“港岛地下的军火生意,早年跟尊尼汪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块地盘,早年完完全全是海叔的。”
这话一出,明楼没插话,只是安静听着,偶尔微微点头,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江浪继续说,眼神里慢慢沉了几分,带着对海叔的敬重:“海叔在港岛、东南亚这一带的走私圈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人脉、路子、圈子里的规矩,全是他一手搭起来的。”
“那时候整个东南亚的海路军火走私,都是海叔说了算,威望高得很,道上没人敢不服。”
“尊尼汪算什么?不过是后来投奔海叔的一个小马仔,跟着海叔混口饭吃而已。”
说到这里,江浪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可这人野心太大,手段又阴狠,一边对着海叔毕恭毕敬,一边暗地里拉拢势力,一点点架空海叔,慢慢吞了他的地盘和人脉,最后才抢了现在的位置,夺了海叔一辈子打拼下来的江山。”
明楼听着,轻轻挑了下眉,等他话音稍停,才轻声问了一句:“那你和海叔,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你说,杀他是不得已,我们想听实话。”
江浪没有回避,抬头迎上明楼的目光,语气格外坚定,一字一句都透着底气:“我是警察,一开始卧底在海叔身边,就是为了搜集他军火走私的罪证。”
“这件事,我自以为藏得很好,可还是没瞒过海叔。他早就看穿了我的身份,也知道我从始至终,都想捣毁军火走私这股黑势力,不过他并没有揭穿我。”
“那时候海叔已经查出来晚期癌症,没多少日子了。他把我叫过去,跟我做了一场拿命当赌注的交易。”
明楼顺势追问,语气很淡:“拿命当赌注?就是你动手送他走的原因?”
“是。”
江浪点头,声音沉了些,却没有半分愧疚到怯懦的样子,更不是心虚。
“海叔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一死,尊尼汪绝对会赶尽杀绝,他手里的势力、人脉,还有整个军火渠道,都会被尊尼汪彻底吞掉。到时候,尊尼汪只会更猖狂,祸害更多人。”
“他主动让我动手杀了他,说这是给我递上最硬的投名状。敢对海叔这个老牌大佬下手,尊尼汪就算再多疑,也会彻底信任我,让我进入他的核心圈子。”
“我当时怎么可能愿意?海叔待我不薄,一直很照拂我,我下不去手。”
江浪攥了攥拳,语气里满是无奈,却也透着身为警察的抉择:“可海叔心意已决,他说这是唯一能扳倒尊尼汪、保住他身边那些想金盆洗手的旧部、断掉军火黑链的办法。我身为警察,除了答应,我没得选。”
“这不是滥杀,不是为了我自己往上爬,是为了端掉这个犯罪集团,不得已的取舍。”
他始终守着自己的初心,每一句话,都藏着警察的责任和担当,没有半分扭捏和懦弱。
明楼听完,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质疑,也没有多做评判,而是顺着话题往下问:“我知道了,那你接手的东南亚这条线,到底是什么情况?尊尼汪手里,还有没有别的底牌?一并说清楚。”
江浪没有隐瞒,条理分明地说道:“东南亚这条线,是海叔留下来的老路子,海路走私,把武器拆了混在杂货里运过来。”
“我杀了海叔之后,尊尼汪确实放松了警惕,把这条线交给我打理,算是给我的‘奖赏’。但他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我,小批量的收货、对接,让我经手,可但凡涉及大额交易、核心的货源信息,他半字都不透露,全程把我排除在外。”
“而且这条线毛病太大了。海上稽查稍微严一点,直接就断货,出货量又小,成本还高得离谱,层层加价,拿到手的价格根本不划算。”
“说白了,这条线只能临时应急,补一点手枪、冲锋枪这类轻武器,根本满足不了大宗军火的需求,对你们来说,没什么核心价值。”
明楼眼神微微一沉,语气也锐利了几分,直奔核心:“那尊尼汪藏起来的绝密渠道,你知道多少?”
提到这个,江浪的神色也凝重起来,没有丝毫含糊:“尊尼汪上位之后,偷偷瞒着所有人,搭建了一条绝密的毛式军火渠道,这是他压箱底的底牌,从不对外泄露半个字。”
“之前你们交易的RPG火箭筒,就是从这条线出来的货。全是现役的军用制式装备,不是市面上那些翻新的残次品,威力、品质都差远了。”
“全程走隐秘海路,绕开所有正规关卡,没有登记,没有痕迹,全程都是暗线对接。尊尼汪每次去拿货,都是带几个心腹行动,地点临时换,谨慎到了极点。”
江浪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之前不是没试探着打听过,结果被尊尼汪厉声警告,差点惹来杀身之祸,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多问一句。”
“这条线的优势很明显,供货量大、速度快、价格也公道,完全能满足大宗军火采购。但缺点也致命,圈子太封闭,只做熟客,外人根本挤不进去,所有的核心信息,全都攥在尊尼汪一个人手里。”
“海叔当年的人脉,都触及不到这个层面,我就算想查,也完全找不到突破口。”
明楼听完,慢慢走到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祁毅身边,压低声音,沉声分析:“老板,局势很清楚了。东南亚这条线,咱们能控制,但没什么大用,只能临时应急;那条毛式军火线,才是咱们想要的,可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根本没法直接切入。”
祁毅站在原地,他听完明楼的话,目光直直落在江浪身上,眼神锐利,一句话,直接戳破了最现实的问题。
“你的合作诚意我看到了,不过你还是不用再想着回警队了,你回不去了。”
这话像一块冰石头,狠狠砸在江浪心上。
他浑身猛地一震,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涌上怒意和倔强,脊背绷得更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宁折不屈的硬气。
他往前微微站定一步,语气铿锵有力,没有半分退缩,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
“你说什么?我是警察!我这辈子都是警察!我完成了卧底任务,凭什么不能归队?凭什么不能恢复身份?”
“我坚守我的底线,我没做过一件违背良知、违背警纪的事,你们休想让我背弃自己的身份!”
他可以合作,可以配合布局,但绝不允许有人否定他的警察身份,这是他的底线,是他扎根在骨子里的信仰。
祁毅摇了摇头“并不是说因为你身份的问题,而是目前来说,你已经接触到了我们的核心秘密,所以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一个这里的人都找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