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1950年,九月十二日,京都。
九月的京城秋老虎肆虐,整座城市燥热沉闷。
空气干热无风,晨光刚冲破天际,滚滚热浪便席卷整片军营,处处都透着闷人的燥热。
经过一夜休整,营地运转井然有序,前线工事加固、新式武器拆解仿制、战备物资清点储存稳步推进,燥热氛围之下,暗藏大战将至的凝重。
祁毅休整完毕,缓解了连日跨时空奔波的疲惫,准时动身折返1996年1月的香港。
本次随行四名精锐战士,赵刚专门安排人教过他们基础简易粤语,足够应付日常简单沟通。
这批人和上次一样,都是遵照既定安排,军营分批筛选忠诚度极高、纪律森严、身手过硬的老兵跟随去港岛,加上这次的四人,如今累计抽调人数已达十二人,全员接受过严格保密训诫,死守双时空所有秘密,是祁毅最稳固的贴身底牌。
身上全部换上祁毅提前备好的九十年代港式便装,款式朴素低调,褪去军人痕迹,混入市井完全不会突兀。
四人身形挺拔,神色沉敛,在京城燥热的空气里额角微渗薄汗,站姿一丝不苟,眼神内敛警惕。
所有人都清楚此行重任:贴身护卫祁毅,低调行事,严守规矩,绝不暴露身份。
祁毅简单收拾行装,系统空间内早已备好足量金条黄金,作为港岛势力布局、人脉打点、拿捏对手的核心筹码。
动身之前,他前往西侧家属院,与阮梅、田雨、左蓝几人告别。
温热的晨光落满小院,安静又平和。
阮梅一早便陪着奶奶,自从来到1950年京都军营安稳落脚,祖孙二人远离港岛黑帮欺压,日子踏实安稳。
只是每当祁毅远行,她眼底总会藏着一丝浅浅的不舍。
听见脚步声,阮梅轻轻抬头,柔声开口:“毅哥,你又要走了吗?”
“嗯,港岛还有不少事务需要处理,我必须回去。”祁毅语气温和。
“你在外一定要多加小心。”阮梅攥紧衣角,满眼牵挂,“我和奶奶会安心待在这里,好好休养,不给大家添麻烦。”
“放心,我心里有数。”
田雨性格爽朗利落,笑着说道:“祁大哥尽管放心办事,营地一切如常,我们会坚持学好粤语,好好陪伴阮梅妹妹。”
左蓝温婉沉静,微微颔首:“一路保重,这边无需挂念。”
祁毅看着三人平和相处的模样,心头暖意淡生。
在步步算计、暗流汹涌的双时空博弈里,这份平淡安稳的日常,格外珍贵。
“好好相处,等我回来。”
简单道别后,祁毅前往军营外围划定的无人专属传送点。
四名精锐列队随行,祁毅心念一动,双向时空系统瞬间启动,淡白色微光笼罩五人,空间微微扭曲,短暂眩晕转瞬即逝。
下一秒,1950年京都干热燥热的空气骤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1996年1月香港潮湿微凉的海风,阴冷清冽的寒意扑面而来,巨大的时空温差,让人瞬间一凛。
时间:1996年1月12日
地点:香港新界隐秘仓库
冬日的香港湿冷多风,气温偏低,海风裹挟着水汽,吹在皮肤上透着刺骨凉意。
四名战士迅速稳住身形,骤然从燥热环境切换到湿冷寒冬,下意识收敛异样,目光警惕扫视四周,牢牢记住行事准则,低调蛰伏。
城郊仓库据点内,门窗紧闭抵御屋外凉风。
明楼身着厚外套静坐等候,适配香港一月的微凉气候,见祁毅带人平安抵达,神色淡然抬眸。
“回来了。”
“一路顺利,你们先去和战友聊一下,他们会告诉你们如何去云。”祁毅挥手示意四名战士下去休整。
“是,老板!”
看到眼前新来的四名战士走向一旁的八名之前过来的战士叙旧,明楼心底总算松了口气。
眼下这十二名战士,加上祁毅空间里的武器,目前来说安保隐患初步消除,明楼不再需要分心防备偷袭、暗杀与帮派仇杀。
他的全部重心,正式转移到香港本土势力渗透、黑白人脉拿捏、地下网络搭建、产业扩张布局之上,一盘扎根港岛的长线棋局,全面铺开。
明楼收回目光,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娓娓道来。
“一切按计划稳步推进,两件核心事全部落地。
第一,燕双鹰行事依旧无痕缜密,暗中潜伏深挖,已经完整掌握富商刘耀祖、赤柱监狱长胡建英全套贪腐贿赂、徇私枉法的罪证。
账本、人证、录音、利益往来信件一应俱全,每一份都是足以让二人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致命把柄。”
祁毅淡淡发问:“胡建英那边,已经接触了?”
“早已安排细威对接谈判。”
明楼缓缓说道:“细威土生土长混迹港岛江湖,圆滑世故,懂规矩、知利弊,最适合这种软硬兼施的交涉。
起初细威只亮出部分罪证敲打震慑,胡建英身居高位常年跋扈,心存侥幸刻意敷衍。
可当铁证一件件摆在眼前,牵扯丢官入狱的重罪时,他瞬间彻底慌神。”
一边是足以毁灭一生的罪证,一边是源源不断的金钱利诱,再加暗处顶尖武力的无形威慑,胡建英毫无反抗余地。
进退维谷之际,细威才道出最终目的。
无需他掺和帮派厮杀,无需触碰违法重罪,唯一要求:在赤柱监狱内,全程特殊照顾老人鲁滨逊,保障他的伙食、起居与人身安全,杜绝一切欺凌苛待。
听闻只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胡建英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当即拍着胸脯立下保证。
把柄拿捏、金钱绑定、武力震慑三重压制下,胡建英彻底沦为可控棋子。
“监狱长已完全稳住,不敢心生异心。”明楼平静收尾,“如今变数,都在赤柱监狱里的鲁滨逊身上,这老头手里攥着刘耀祖做梦都想要的三亿债券,刘耀祖为了这笔钱,布的局远比我们想的深。”
祁毅眉眼微抬:“哦?说来听听。”
此刻的赤柱监狱,阴冷潮湿,寒风透过铁窗灌入牢房,压抑又寒凉。
鲁滨逊是土生土长的港岛人,半生沉寂,手里攥着价值三亿的巨额债券,却因女婿刘耀祖想要夺取这三亿债券,陷害他入狱。
由于他该死了鲁滨逊的女儿,明面上鲁滨逊是不会直接给他债款,他当即布下全套圈套,势要夺下债券。
他早就花重金贿赂了监狱长胡建英,授意胡建英暗中授意手下狱警,公然欺负、刁难鲁滨逊,让他在狱中受尽苦楚,孤立无援。
同时,刘耀祖还找了两拨人,故意安插进监狱,上演一出苦肉计。
老千钱文迪,是刘耀祖特意安排,故意犯事入狱的棋子。他油滑狡诈,擅长攻心,按照刘耀祖的吩咐,平日里装作看不惯狱警欺压、为鲁滨逊打抱不平的模样,次次站出来帮鲁滨逊解围,刻意博取他的信任与好感。
而狱警钟楚雄,本就是刘耀祖安插在监狱里的人,他得知债券秘密后,更是贪心暴涨,配合刘耀祖的计划,表面上对鲁滨逊的遭遇深表同情,偶尔借着职务之便,悄悄给鲁滨逊送点吃食、帮他避开重活,扮演心软善良、打抱不平的狱警角色。
两人一明一暗,一个是仗义出头的狱友,一个是心存善念的狱警,看似毫无交集,实则都是刘耀祖的人,临时结成同盟,一唱一和,目的就是为了慢慢瓦解鲁滨逊的防备,让他在这暗无天日的监狱里,把两人当成唯一的依靠,最终主动说出债券的藏匿地点。
长久以来,这场戏演得滴水不漏。
胡建英默许狱警肆意刁难鲁滨逊,冻他、饿他、让他干最重的活,受尽折辱;
钱文迪每次都及时出现,挡在鲁滨逊身前和其他囚犯、狱警争执,护着他不受欺负;
钟楚雄则暗中放水,时不时给鲁滨逊一点关照,时不时说几句暖心话,彻底让鲁滨逊放下戒心。
鲁滨逊一个老人,在狱中受尽苦楚,本就身心俱疲,面对这两个“唯一对自己好”的人,渐渐放下防备,对两人愈发信任,眼看就要被套出债券的下落。
可就在计划即将得逞之际,胡建英突然下了死命令,必须无条件优待保护鲁滨逊,这场精心策划的骗局,瞬间被彻底打乱。
这天清晨,寒风刺骨,按照往日流程,狱警正准备上前刁难鲁滨逊,让他去室外干冷风里的重活,钱文迪已经摆好架势,准备再次“仗义执言”,钟楚雄也站在一旁,等着适时上前“打抱不平”。
没想到狱警刚迈步,就被匆匆赶来的胡建英厉声喝止,紧接着,心腹当众传达命令:从今往后,任何人不得刁难鲁滨逊,必须好生照料,违者重罚!
话音刚落,在场众人全都懵了。
钱文迪伸出去想要护住鲁滨逊的手僵在半空,满脸错愕地看向钟楚雄,眼神里满是不解。
他费尽心思入狱,天天演戏博好感,眼看就要成功,怎么突然就不能欺负鲁滨逊了?没人欺负,他怎么演打抱不平的戏码,怎么博取信任?
钟楚雄更是脸色铁青,心里又慌又乱。
他跟着刘耀祖演戏,就是等着鲁滨逊感恩戴德,说出债券秘密,如今突然不让刁难,反倒要优待照顾,他之前所有的铺垫全都白费,根本无从下手套取秘密,满心的算计瞬间落了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和慌乱,这场配合默契的戏,彻底演不下去了。
紧接着,监狱里的安排彻底大变。
鲁滨逊再也不用干重活,冷硬的剩饭变成了热乎的饭菜,监舍被换到了相对温暖安静的角落,平日里刁难他的狱警全都退避三舍,再也没人敢给他脸色看。
突如其来的转变,不光打乱了钱文迪和钟楚雄的计划,更让当事人鲁滨逊彻底陷入茫然。
他坐在温暖不少的监舍里,看着手里的热饭,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钱文迪,还有脸色难看的钟楚雄,满脸疑惑。
以往这两人,总会在他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帮他,可今天,没人再欺负他,这两个“好心人”反倒一脸局促,再也没有往日的“仗义”。
他想不通,为何一夜之间,狱中所有人对他的态度天翻地覆,那两个他渐渐当成依靠的人,也变得怪异无比。没有欺凌,没有假意的关怀,反倒让他心里越发不安,全程呆愣着,一脸懵逼,根本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钱文迪看着被好好照顾的鲁滨逊,想靠近搭话,却找不到半点由头,只能僵在原地,满心焦躁却无从发泄;钟楚雄靠着墙,眉头紧锁,盯着鲁滨逊,却不敢再有任何小动作,两人的行动彻底陷入僵局,所有计划全盘泡汤。
祁毅听完明楼的讲述,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刘耀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苦肉计都用上了,可惜,他的棋子,从今天起,再也没用了。”
“没错,”明楼淡淡点头,“胡建英被我们拿捏,鲁滨逊被严密保护,钱文迪和钟楚雄的戏唱不下去,刘耀祖的算盘彻底落空。至于刘耀祖,他的罪证在我们手里,随时可以拿捏。”
祁毅看向窗外港岛微凉的街巷,沉声开口:“鲁滨逊务必看好,不能让刘耀祖的人再有机可乘。”
“这点你放心,”明楼语气笃定,“接下来,我们不用再被动等着,该主动出手,掌控港岛全局了。”
祁毅抬眸看向他,神色沉静:“你打算先从哪里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