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浓得呛人,盖过了阿坤伤口散发的淡淡腥臭味。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悬挂着的输液袋,还有仪器微弱的滴答声,让本就压抑的氛围,更添了几分死寂。
飞机还僵在原地,脸上的慌乱还没褪去,听见阿坤的声音,立马往前凑了半步,伸手想扶他,又怕碰到他的伤口,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阿坤,你别乱动,医生说你伤口感染太严重,得好好躺着输液,等烧退了就好了……”
他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有些发颤,连自己都骗不过。
营地里那些被咬死的人,是什么下场,他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会变成同样嗜血的怪物,只是他没有想到,被抓伤竟然也会变成这样,只是速度没有被当场咬死的快而已。
阿坤没力气摇头,只是躺在床上,眼珠缓缓转动,死死盯着飞机,眼神里满是急切,还有藏不住的恐惧。
他喉咙干涩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喉咙,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别……别骗我了,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从胳膊的伤口处,一点点蔓延到全身,骨头缝里都透着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燥热,让他浑身难受。
更可怕的是,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时不时会闪过一些嗜血的念头,想咬人,想撕咬活物,那根本不是他自己的想法,是那种诡异病毒在作祟。
他太清楚了,自己撑不了多久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营地里那些没有人性、只懂啃食血肉的怪物,到时候,第一个伤害的,就是身边的飞机。
见飞机还愣着,不肯动,阿坤急了,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猛地抬起没输液的手,一把抓住了飞机的手腕。
他的手滚烫得吓人,力气却大得反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死死攥着飞机,不肯松开。
“你……有没有受伤?”
阿坤的目光,死死落在飞机身上,从上到下快速扫过,眼神里满是担忧,嘴唇颤抖着,一字一顿地追问,“快说,有没有被伤到?有没有破口?”
他最怕的,不是自己变成怪物,是飞机也被感染,落得和自己一样的下场。
他们俩从小一起跟着猜霸,在银三角这种地方摸爬滚打,出生入死,比亲兄弟还要亲,他绝不能看着飞机也变成魔鬼。
飞机被他问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眼神有些闪躲,连忙摇头,语气慌乱地反驳:“没,没有!我一点事都没有,阿坤,你别多想,我真的没受伤!”
他不敢说实话,不敢告诉阿坤,自己扶他的时候,手掌不小心碰到了他伤口渗出来的血液,而自己掌心刚好有一处搏斗时留下的小破口,此刻已经隐隐发胀,泛着诡异的青黑色,还时不时发痒。
他怕阿坤担心,更怕自己真的被感染,怕面对那个可怕的事实。
阿坤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是信了他的话,紧绷的神情稍稍放松了些许,可眼底的担忧依旧没有散去。
他缓缓松开手,无力地垂回床上,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眼神却依旧坚定,推着飞机的胳膊,催促着他。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走,赶紧离开这里,立刻走!”
“远离我,越远越好,千万不要被那些怪物伤到,不管是谁,哪怕是我……也别靠近,听懂了吗?还有,记住,如果遇到了,对着脑袋开枪!”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可每一句话,都带着撕心裂肺的决绝。
他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慢慢消散,那种嗜血的冲动越来越强烈,他怕自己再撑一会儿,就会彻底失控,伤害到飞机。
飞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掉下来。
他怎么会不明白,阿坤已经清楚自己的处境,知道自己快要变成那些只知道食血肉的怪物,所以才拼了命地赶他走,不想连累他。
“阿坤,我不能走,我要留下来照顾你……”飞机哽咽着,话还没说完,就被阿坤打断。
“走啊!”
阿坤猛地提高声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胸口剧烈起伏,伤口因为动作太大,疼得他浑身抽搐,“你想看着我变成怪物,咬你吗?想和我一起死在这里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飞机头上,让他浑身一僵。
他看着阿坤痛苦又决绝的脸,看着他胳膊上那发黑肿胀的伤口,再也说不出留下的话。
是啊,留下来,只会被阿坤伤到,一起变成怪物,根本毫无意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处不起眼的破口,心里翻江倒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发问:“我……应该没有被感染吧……”
他不敢往下想,只能拼命安慰自己,只是碰了一下血,伤口很小,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致,飞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病房的死寂。
是飞机兜里的电话,在安静的病房里,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飞机浑身一哆嗦,立马回过神,慌忙掏出电话,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脸色瞬间一变——是猜霸打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和悲痛,走到病房角落,按下接听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老大。”
电话那头,猜霸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丝毫情绪,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多余的话:“阿坤情况怎么样?”
飞机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阿坤,喉咙发紧,声音低沉地回道:“醒了,但是情况不太好,高烧还没退,医生说感染很严重……”
他没敢说阿坤是被病毒感染,只敢说伤口感染,他知道,猜霸心里比谁都清楚真相,说多了,只会惹猜霸不耐烦。
猜霸沉默了几秒,没有追问细节,显然也不想在阿坤的事情上多浪费时间,直接下达命令:“我知道了,让他好好治病。”
“时间改了,我已经联系好蛇头,今天夜里十二点,海边废弃码头出发,去港岛。”
“你现在立刻安排好这边的事,晚上八点之前,必须赶回基地,我们准时动身。”
飞机听完,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早就有预感,可还是忍不住一阵心酸。
猜霸果然是等不了了,看到阿坤感染,就知道是累赘,迫不及待要丢下他,连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转头看向病床上,静静躺着,眼神空洞的阿坤,心里明白,阿坤也猜到了这一点。
老大从来都是这样,心狠手辣,只看重利益,不会留半点累赘在身边,阿坤如今这个样子,注定被舍弃。
病房里陷入一片沉默,飞机拿着电话,久久没有说话,猜霸的冷漠,让他心里发凉,可他又无力反驳。
良久,飞机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地应道:“……我知道了,老大,我八点前一定赶回去。”
说完,电话那头直接挂断,传来一阵忙音。
飞机收起电话,慢慢走回病床边,低着头,不敢看阿坤的眼睛,心里满是愧疚和无奈。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阿坤说,只能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阿坤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早就明白了,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又释然的笑。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跟着猜霸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老大的性子,狠绝无情,从来不会为了累赘,耽误自己的大事。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是个将死之人,是个快要变成怪物的废人,被舍弃,是注定的。
“走吧,离开这里。”
阿坤看着飞机,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淡淡的释然,“别管我了,跟着老大,去港岛,好好活下去。”
“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千万保护好自己,别被伤到,别变成那些魔鬼……”
飞机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病床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无尽的悲痛。
他知道,自己必须走了,不能耽误偷渡的时间,也不能再留在阿坤身边,徒增危险。
“阿坤,我……”飞机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什么都别说了,走吧。”阿坤轻轻闭上眼,摆了摆手,不想再看,也不想再听,“一路保重。”
飞机最后看了阿坤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转身就往病房外走。
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怕自己会崩溃。
走到病房门口,他停下脚步,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悄悄去了医生办公室。
他没敢告诉医生自己可能被感染,只是说自己手上不小心划了个小口子,怕发炎,让医生帮忙处理一下。
医生看了看他掌心的小破口,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只是简单给他消毒、包扎了一下,叮嘱他注意不要碰水。
飞机看着手上的纱布,心里依旧慌得厉害,可也只能强装镇定,谢过医生,快步走出医院,朝着停在门口的皮卡车跑去。
他必须尽快赶回基地,不能耽误猜霸的安排,更不能让自己的异常被发现。
医院病房里,阿坤依旧静静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越来越青,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病毒,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理智,那种嗜血的冲动,越来越强烈。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暖不了他冰冷的身体。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而另一边,飞机开着皮卡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飞速行驶,车速快得惊人。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时不时摸向自己掌心包扎好的伤口,心里始终被恐惧笼罩,一遍遍在心里默念,自己没有被感染,一定没有。
山路颠簸,可他丝毫不敢放慢速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在八点前,回到基地,跟着猜霸,离开这个人间炼狱,前往港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连绵的山林间,给这片早已被病毒笼罩的土地,镀上了一层悲凉的血色。
猜霸在秘密基地里,早已收拾好所有东西,那支蓝色病毒试管,被他贴身藏好。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神冰冷,等待着飞机归来,等待着深夜的偷渡船,等待着前往港岛,开启他的复仇之路。
没过多久,远处的山路上,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猜霸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房门,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很快,一辆破旧的皮卡车,飞速驶入山坳,停在了院落门口。
飞机推开车门,快步跑了下来,神色匆匆,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慌乱。
“老大,我回来了。”飞机走到猜霸面前,压低声音说道。
猜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看出什么异常,点了点头,语气冷淡:“嗯,时间刚好,东西都拿好,我们现在就出发,提前去码头等着,免得节外生枝。”
飞机连忙点头,拿起一旁收拾好的背包,跟在猜霸身后,快步走向皮卡车。
两人上车,引擎再次轰鸣,车子调转方向,朝着海边废弃码头的方向驶去。
车子行驶在夜色笼罩的山路上,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车灯照亮前方的路。
飞机坐在副驾驶,始终低着头,时不时悄悄摸向自己掌心的伤口,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猜霸专心开着车,眼神坚定,望着前方的路,满心都是港岛的复仇计划,丝毫没有留意到身边飞机的异样。
沉默的车厢里,飞机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打破了死寂:
“老大,阿坤他……真的没救了吗?”
猜霸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语气冷得像冰:
“他自己选的路,怨不得别人,我们顾好自己就行,去了港岛,有的是事要做。”
飞机抿了抿嘴,不再说话,只是心里那股莫名的恐慌,越发浓重,他低头看着自己包扎好的手掌,声音微不可闻地喃喃道:
“我真的……没被感染吗……”
猜霸瞥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厉声问道:
“你嘀咕什么呢?好好坐着,别胡思乱想,到了码头,安分点,别给我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