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疯了一样往前冲,脚底下的枯枝败叶被踩得咯吱作响,每一步都用尽全力,不敢有半分停顿。
身后那嘶哑又浑浊的嘶吼声,就像一根毒刺,扎在耳边,挥之不去。
那是丧尸独有的声音,是营地里那些没了人性、只懂啃人的怪物发出的声响。
飞机和阿坤跑得魂都快飞了。
两人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额头、脖颈往下淌,把衣服浸得透湿,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抬一下都疼得发酸,可谁也不敢放慢速度,生怕慢一步,就被身后的东西追上,落得和营地那些人一样的下场。
冠猜霸跑在最前面,身姿稳得很。
他呼吸虽也急促,可脸上半点慌乱都没有,眼神冷得像冰,全程盯着前方的路,脚步丝毫不乱。
直到冲出密林,跑到开阔的土路上,再也听不到身后的嘶吼声,两人才猛地刹住脚。
飞机直接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干得冒火,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呼……呼……总算……总算跑出来了……”
他一边喘,一边拍着胸口,心脏还在狂跳,咚咚咚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阿坤也好不到哪去,扶着旁边的树干,浑身发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他胳膊上的伤口被扯得生疼,渗出来的血把衣服染成了暗红色,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肉,疼得他龇牙咧嘴。
冠猜霸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望向身后那片黑漆漆、密不透风的丛林。
月光照在密林上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仿佛里面藏着无数吃人的恶鬼。
他眼底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彻骨的冷漠。
银三角这个地方,算是彻底毁了。
苦心经营的营地没了,手下的兄弟死光了,毒品货源的将军也没了,还冒出了这种死了能复活、见人就咬的怪物。
这里早就成了死地。
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别在这愣着。”冠猜霸收回目光,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小镇也不能久待,那些怪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追过来,咱们得赶紧走。”
飞机抬起头,喘着气问:“老大,那……那咱们去哪?”
阿坤也强撑着站直身子,看向冠猜霸,等着他拿主意。
现在他们俩,早就没了主心骨,所有的指望都在冠猜霸身上,他说去哪,两人就跟着去哪。
冠猜霸沉声道:“先回我们营地,收拾点东西,再想办法偷渡去港岛。”
飞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好,听老大的。”
银三角他们是再也不敢待了,这里已经成了人间炼狱,多待一刻都觉得要命。
三人歇了短短几分钟,缓过一点力气,就立刻动身,朝着不远处的小镇赶去。
小镇不大,可能是天刚蒙亮的原因,街上人很少,偶尔有行人路过。
不过换成是晚上的话,这里会比较热闹,这里本就是三不管地带,毒贩、偷渡客、黑市贩子随处可见,乱得很,反倒方便他们行事。
冠猜霸在这一带混了多年,人脉广得很,熟门熟路地找到一个做黑市生意的老熟人。
那人开了个小修车行,专门倒卖二手车辆,见到冠猜霸,立马堆起笑脸迎上来。
“哟,这不是霸哥吗?好久没见您了,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冠猜霸没功夫跟他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别废话,把你院里最耐造的车开出来,我要了。”
那老板一听,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哈腰:“好好好,霸哥要车,我立马给您开出来!院里那辆丰田皮卡,刚修完,发动机倍儿有劲,山路随便跑,绝对靠谱!”
说着,老板就跑去院里开车,不多时,一辆锈迹斑斑、看着破旧不堪的皮卡车开了出来。
车子看着破,可发动机声音浑厚,确实能开。
冠猜霸扫了一眼,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沓现金,丢给老板:“钱不用找了,把钥匙给我,再把油箱加满。”
老板接过钱,掂了掂,脸上笑开了花,连忙把钥匙递过来:“谢霸哥!我这就给您加油,马上就好!”
不过十分钟,油就加满了。
冠猜霸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对着飞机和阿坤喊:“上车,赶紧走!”
飞机和阿坤不敢耽搁,立马拉开车后门,坐了上去。
皮卡引擎发出一阵轰鸣,冠猜霸踩下油门,车子飞快地驶离小镇。
老板有些疑惑的看着车子的背影嘟哝道“这么急?赶着投胎?”
这里的路并不是和东大一样到处村村通,这里山路崎岖不平,也就是这改装过的皮卡才敢这么操作。
车上谁也没说话。
冠猜霸靠在椅背上,他贴身的口袋里,藏着那支从将军手里抢来的蓝色病毒试管,冰凉的玻璃贴着胸口,让他时刻保持清醒。
阿坤则捂着胳膊上的伤口,疼得眉头紧锁,脸色越来越差,却一直强忍着,没吭一声。
飞机霸专心开着车,眼神始终盯着前方,手里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浑身发抖,脑海里全是营地的惨状,那些丧尸狰狞的样子,挥之不去。
一路颠簸,从清晨到中午,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总算驱散了些许夜里的阴冷。
等到皮卡稳稳停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院落门口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
这个院落就是冠猜霸的秘密基地,只有一条狭窄的土路能进来,知道这个地方的,寥寥无几。
院子不大,有正房、偏房,还有一间储物室,院墙砌得很高,大门是厚重的铁门,隐蔽又安全。
冠猜霸松了口气:“到了,就是这。”
他率先下车,走到铁门前,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推开大门。
“进来吧,这里安全,没人能找到。”
飞机和阿坤下了车,跟着走进院子。
冠猜霸把铁门重新锁好,又插上门闩,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认四周没有任何异常,没有陌生人来过的痕迹,才彻底放下心。
“先进屋歇会儿。”冠猜霸带着两人走进正房。
屋里陈设很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两张木板床,角落里堆着一些干粮、饮用水,还有几箱备用的衣物和防身的武器。
虽然简陋,但物资齐全,足够他们临时落脚休整。
“总算能喘口气了……”飞机瘫坐在椅子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可他刚坐下没两分钟,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闷哼。
飞机转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只见阿坤站在原地,身子摇摇晃晃,脸色惨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发紫,眉头紧紧皱着,看起来难受极了。
“阿坤,你怎么了?”飞机立马站起身,快步冲过去,伸手扶住他,“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阿坤浑身发软,脑袋昏沉沉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连站都站不稳,全靠飞机扶着,才没倒下去。
他摇了摇头,想说话,可嗓子哑得厉害,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我没事……就是有点晕……”
冠猜霸也察觉到不对劲,走过来,目光落在阿坤身上,沉声道:“哪里不舒服?别硬撑。”
阿坤咬着牙,抬手想揉额头,可刚一动,胳膊上的伤口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猛地想起,昨天和将军缠斗的时候,被将军又尖又硬的指甲,狠狠抓了好几道伤口。
当时只顾着逃命,没太在意,只当是普通的抓伤。
可现在,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胳膊。
胳膊上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过,可绷带外面的皮肤,竟然变得又红又肿,还透着一股诡异的青黑色,摸上去滚烫发烫,跟火烧一样疼。
伤口周围的皮肤,还隐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不是血腥味,是一种说不出的、恶心的怪味。
阿坤自己都吓了一跳,心里咯噔一下。
“我……我胳膊上的伤口……好像发炎了……”他声音沙哑,有气无力地说道。
飞机连忙掀开一点绷带,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这哪是发炎啊!都肿成这样了,还发黑了!好烫,阿坤,你发烧了知不知道!”
飞机伸手一摸阿坤的额头,烫得吓人,跟摸在火炉上一样。
“这么烫!你烧得很厉害!怎么不早说啊!”飞机急得团团转,声音都带着慌。
阿坤也知道自己情况不好,可他不想拖累两人。
他们好不容易逃出来,马上就要安排偷渡去港岛了,他要是病倒了,耽误了行程,可怎么好。
他强撑着,摆了摆手,挤出一点力气说道:“真……真没事,就是小伤,扛一扛就过去了……别因为我,耽误了去港岛的事……”
话音刚落,他脑袋一晕,眼前一黑,身子直接往下滑,差点栽倒在地。
“阿坤!”飞机吓得赶紧用力扶住他,把他搀到床边,让他躺下,“你都这样了,还说没事!再扛下去,人就没了!”
阿坤躺在床上,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越来越青,浑身时不时抽搐一下,看起来痛苦极了。
飞机急得不行,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冠猜霸,眼眶瞬间红了。
他走到冠猜霸面前,“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声音带着哭腔,苦苦哀求。
“老大!求你了,救救阿坤吧!他跟了你这么多年,出生入死,从来没有过半句怨言,对你忠心耿耿啊!”
“他现在伤得这么重,高烧不退,伤口都发黑了,再不去医院,真的会死的!”
“我们先送他去最近的市医院治一治,等他好一点,我们再去港岛,好不好?求你了老大!”
飞机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都快磕破了。
他和阿坤从小一起跟着冠猜霸,两人一起打拼,情同兄弟,他实在不忍心看着阿坤就这么病死。
冠猜霸垂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飞机,又看向床上痛苦不堪的阿坤,眼神沉得吓人。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阿坤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伤口发炎,也不是普通的发烧。
这是被将军抓伤,沾染了蓝色病毒,是和营地那些丧尸、变异犬一样的感染!
阿坤现在的症状,和当初营地那些被咬伤的人一模一样。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失去理智,变成没有人性、只懂嗜血啃人的怪物。
按照他以往的性子,心狠手辣,从来不会留累赘。
阿坤现在就是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带着他,不仅耽误偷渡,还会连累自己和飞机。
最好的选择,就是丢下他,不管不顾,自己和飞机赶紧走。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一闪而过,眼神里瞬间掠过一丝冷厉和决绝。
可他看着飞机苦苦哀求的样子,又压下了这个念头。
飞机跟了他十几年,忠心耿耿,是他最信任的手下。
要是他现在狠心丢下阿坤,飞机必定会寒心,日后去了港岛,身边连个真心跟着自己的人都没有,报仇、立足,都会难上加难。
短短片刻,冠猜霸在心里权衡利弊,很快拿定了主意。
他上前一步,扶起跪在地上的飞机,脸上的冷漠收敛起来,换上一副重情重义的模样,语气也温和了几分。
“起来,跪着像什么话。”
“阿坤是我的兄弟,跟我这么多年,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你把我冠猜霸当成什么人了?”
飞机一听,瞬间抬起头,眼里满是感激,眼泪止不住地流:“老大……谢谢你……谢谢你不放弃阿坤……”
冠猜霸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你听我安排。阿坤现在这个样子,经不起颠簸,不能跟着我们偷渡去港岛,只会加重病情。”
“你现在就带他去市里的医院,找最好的医生,给他治病,住院观察。我把我身上所有的现金都给你,够他看病住院,你也能留着应急。”
飞机连忙点头:“好!我听老大的!我现在就带他去医院!”
“别急,听我说完。”冠猜霸打断他,“你把阿坤送到医院,安顿好,确认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就立刻赶回基地来找我。”
“我们不等他了,今天必须联系好蛇头安排明晚偷渡船去港岛,不能耽误。阿坤留在医院治病,等他痊愈了,再想办法来港岛找我们。”
飞机心里虽然舍不得阿坤,可也知道事情紧急,不能耽误偷渡的大事,只能点头:“好!我都听老大的!我安顿好阿坤,立马回来找你,绝不耽误!”
冠猜霸没再多说,转身走到里屋,从床底下掏出一个箱子,里面是他这些年藏的全部现金,是他最后的家底。
他拿了两打钱,都是美金,看都不看直接塞进飞机手里。
“这些钱,你拿着,给阿坤看病。安顿好他,赶紧回来,别在市里逗留,明白吗?”
“明白!老大,我记住了!”飞机紧紧攥着钱,心里满是感动,“我一定尽快回来,绝不耽误!”
事不宜迟,两人不敢耽搁。
飞机小心翼翼地扶起床上的阿坤,阿坤已经烧得迷迷糊糊,浑身发软,全靠飞机架着,才能挪动。
“老大,我们走了,你在这等着我,我很快回来。”飞机对着冠猜霸说道。
冠猜霸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快去快回。”
飞机架着阿坤,慢慢走出屋子,打开铁门,又重新锁好,扶着阿坤坐上皮卡,发动车子,飞快地朝着市里的方向驶去。
看着皮卡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冠猜霸脸上那副温和重义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以往的阴鸷、冷漠,还有一丝狠绝。
他心里清楚得很。
阿坤这根本不是生病,是感染了那个能变成怪物的病毒,看他这样子迟早都会异变。
留在身边就是一个定时炸弹,把他留在医院也好,就算真的变成怪物,也是在医院里闹事,而自己早就离开这一片被魔鬼照顾的地方。
至于飞机,等去了港岛,他就算心里念着阿坤,也无计可施,只能跟着自己打拼。
冠猜霸冷笑一声,转身回到屋里,不再想阿坤和飞机的事。
他把那支蓝色病毒试管,重新贴身藏好,又从储物室里翻出两把防身的手枪,装满子弹,随身携带。
再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几包干粮和水,全部装进背包里。
收拾妥当,他拿出一部老式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专门做银三角到港岛偷渡生意的蛇头电话,这个人和他打过好几次交道,知道自己的名头和很辣,不敢轻易得罪。
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蛇头谄媚的声音:“喂?是霸哥吗?您有什么吩咐?”
冠猜霸语气冷淡:“少废话,给我安排今天晚上的船,去港岛,越快越好。”
之前他是想着明天离开,可是在看到阿坤的情况后,他改变主意了,今天晚上必须走!
“今天晚上?没问题!”蛇头立马答应,“霸哥开口,我肯定给您安排得妥妥当当!本来别人都要加价,您来,一分不加,今天夜里十二点,海边废弃码头,我派小船接您,路线隐蔽,保证避开所有巡查,安全把您送到港岛!”
“好,晚上十二点,废弃码头,我准时到。”冠猜霸说完,直接挂断电话,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诸事已定,他算了算时间,还有半天准备时间,晚上8点给飞机电话让他回来,离开这个人间炼狱,前往港岛。
另一边,飞机架着阿坤,一路颠簸,终于赶到了市里的公立医院。
飞机扶着阿坤,急匆匆走进急诊室,对着医生大喊:“医生!快!快救救我兄弟!他发烧快烧糊涂了,伤口还发炎了!”
医生赶紧过来,检查了阿坤的情况,测了体温,又看了看他胳膊上的伤口,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怎么伤成这样?伤口感染得太严重了,高烧,得赶紧住院,输液消炎,做清创处理!”
飞机连忙点头:“好好好!住院!马上住院!只要能治好他,怎么都行!”
医生立马安排护士,给阿坤办理住院手续,推着他进了病房,扎针输液,又给伤口做清创。
飞机守在病床边,寸步不离。
他看着病床上的阿坤,脸色依旧惨白发青,昏迷不醒,呼吸急促,心里又急又怕。
他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手,看向自己的掌心。
昨天晚上扶阿坤的时候,他的手掌不小心碰到了阿坤伤口渗出来的黑血,当时没在意,随便擦了擦。
可现在,他掌心的皮肤,有一处破口,可能是在和将军搏斗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此时竟然也隐隐有些发胀,泛着淡淡的青黑色,摸上去还有点痒。
飞机心里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慌了,彻底慌了。
他盯着自己的手掌,不停摇头,嘴里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恐惧。
“不是的……这不是的……我不会的……我不会变成那样的……”
他越想越怕,浑身开始发抖,脑海里全是营地那些丧尸的样子,全是将军异变后的狰狞模样,吓得他脸色惨白,手脚冰凉。
就在他陷入恐惧,浑身发抖的时候,病床上的阿坤,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阿坤缓缓睁开眼睛,虽然依旧虚弱,可意识清醒了一些。
他环顾四周,看着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病床,还有输液管,瞬间明白,自己是在医院里。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床边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的飞机,嘴唇动了动,用尽全力,艰难地喊出一声。
“飞……飞机……”
飞机听到声音,猛地回过神,立马看向病床上的阿坤,眼里瞬间燃起一丝希望,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连忙凑过去。
“阿坤,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阿坤看着飞机,眼神里满是急切和恐惧,他用尽全身力气,嘴唇颤抖着,一字一句,艰难地说道:
“走!离开这里,远离我,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