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的夜色,总是来得又沉又浓。
结束了一整天的奔波忙碌,祁毅从明星医院赶回别墅,和明楼交流了一番之后,回到书房,温柔娴静的左蓝便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了过来,眉眼温婉,笑意融融。
“毅哥,回来了?今天奔波了一天,快喝点热牛奶暖暖身子,解解乏。”
祁毅接过温热的玻璃杯,指尖触碰到恰到好处的暖意,心底连日积攒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他笑着点头道谢,慢悠悠喝完杯中的牛奶,和左蓝随口闲聊了几句院内的琐事。
眼下所有计划都已经步入正轨。
赤柱监狱那边,细威已经通过电话传来消息,监狱长胡英健已经松口,会分批将那十名身怀绝技的人才悄悄送出。
与军火商卡特的跨国军火交易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当中,只待时机成熟,便能为1950年的前线送去大批战备物资。
一切都在按照明楼规划的布局稳步推进,有条不紊。
祁毅本想着,趁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好好放松休整一番,养足精神,静候后续的消息传来。
他和左蓝道别过后,便转身踏上旋转楼梯,打算回到二楼的卧房稍作休息。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夜色,注定无法安稳长久。
就在别墅外围浓重的树影深处,一道蛰伏已久的黑影,已经将冰冷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了这栋别墅之上。
夜色如墨,树影婆娑。
一道挺拔矫健的身影如同蛰伏在暗夜里的猎豹,浑身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气息,与漆黑的夜色完美融为一体。
他身姿压低,脚步轻盈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每一次落脚都精准避开容易发出动静的碎石与枯枝,借着层层树荫的掩护,正一点点朝着别墅的方向悄然逼近。
这个深夜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正是龙五。
港岛江湖之内,知晓龙五名号的人并不算多。
他向来行事低调,从不混迹市井喧嚣,也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常年只跟在一个人的身边,做最忠心不二的守护者。
而那个人,便是享誉整个东南亚,被誉为赌神的高进。
龙五出身实打实的南越特种部队,年少时便投身行伍,历经无数边境血战,从尸山血海里一路拼杀出来。
一身潜行、格斗、刺杀的过硬本领,早已在无数次生死考验中打磨至化境。
寻常的保镖、江湖打手,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也正因这身出神入化的身手,他才能成为高进最信任、最依赖的贴身护卫,寸步不离,护其周全多年。
只是近些日子,一件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了平静的生活。
赌神高进,离奇失踪了。
没有预兆,没有音讯,仿佛人间蒸发一般,一夜之间彻底消失在港岛的视野之中,遍寻无果。
身为贴身护卫的龙五,得知消息之后,心急如焚。
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关系,踏遍了港岛的大街小巷、赌场会所、名流宅邸,翻遍了所有高进平日里会去往的地方,可到头来,依旧没有打探到半分有用的线索。
昔日风光无限的赌神,就像是凭空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一样,不留半点痕迹。
就在龙五近乎绝望之际,一条零散的线索,慢慢浮出了水面。
高进原本常住的那栋私人别墅,在他失踪后没多久,便悄无声息地易了主。
买下那栋豪宅的人,身份神秘,行踪诡秘,外界无人知晓其真实来历。
曾有熟人试着前往新主人的公司登门拜访,想要打探些许消息,却次次都被前台婉言回绝,只得到一句模糊的答复:老板行踪不定,未必有空会客。
顺着这条唯一的线索不断深挖追查,所有的蛛丝马迹,最终都不约而同地指向了浅水湾半山腰的这栋别墅,指向了这座别墅的主人——祁毅。
种种迹象串联在一起,让龙五心底越发笃定。
高进的离奇失踪,绝对和这位神秘的别墅主人,脱不了干系。
今夜,他孤身一人深夜前来,心中没有别的念头,目的只有一个。
找到祁毅,问清所有真相,查明白高进如今的下落。
出发之前,龙五心中其实早已存足了底气。
他自幼在南越特种部队受训,精通各类潜行渗透之术,论隐匿行踪、悄无声息潜入宅邸,这世上能胜过他的人寥寥无几。
在他看来,区区一栋私人别墅的安保警戒,不过是摆设而已。
凭借自己一身久经沙场的顶尖本事,避开这些普通守卫,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主楼,找到别墅正主,不过是举手之劳,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
可当他借着夜色掩护,悄然潜行到别墅外围的第一道警戒圈时,前进的脚步,却猛地骤然僵在了原地。
他迅速压低身形,整个人牢牢伏在浓密幽深的灌木丛深处,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极缓,不敢有丝毫大意。
眉头紧紧拧成一团,那双久经沙场、见惯风浪的眼眸里,骤然翻涌起浓浓的难以置信与深深的诧异。
借着稀疏的月光,他清晰地看清了别墅外围的布防格局。
暗哨错落有致,隐匿在各处树荫、墙角、假山之后,彼此互为犄角,遥相呼应。
来回巡逻的守卫看似步履散漫,毫无章法,像是随意闲逛一般。
可只有同为行内人的龙五才能一眼看穿,他们行进的路线、交替换岗的时机、互相掩护的站位方式,处处都透着一股无比熟悉的战术章法。
那是当年边境反击战之中,我方老牌侦察兵独有的经典巡逻套路。
布防严谨刁钻,走位暗藏杀机,每一处视觉死角、每一处可以用来潜行藏匿的盲区,全都被这些暗哨死死封死,不留半点空隙。
这种历经战火打磨出来的警戒方式,寻常的江湖打手、普通安保,根本不可能掌握。
龙五的心底,瞬间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心底惊疑不定,万千思绪翻涌不休。
他暗自喃喃,心底满是震撼:难道这些驻守在这里的暗哨,都是当年从边境战场上退下来的老牌侦察兵?
这群身经百战的老兵,怎么会齐聚在这座港岛的半山别墅之中,甘愿为一个素未听闻的商人看家护院?难道这是内陆的子弟?
这件事,实在太过蹊跷,太过不合常理。
多年的特种作战经验早已刻进龙五的骨子里,让他养成了谨慎沉稳的性子。
他心里清楚,越是看似平平无奇、不起眼的布防,背后潜藏的实力往往就越是深不可测,绝对不能有半分轻敌之心。
一念至此,他连忙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撼,收敛周身所有外泄的气息,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随后,他施展出南越特种部队独有的隐匿潜行技巧,借着夜色与植被的双重掩护,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一点点绕开一道道巡逻岗哨。
全程屏息凝神,不敢露出丝毫破绽。
一番周折之后,龙五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自以为凭借精湛的身手,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骗过了所有外围守卫,顺利突破了别墅的第一道防线。
可他做梦都不会想到。
从他双脚踏入别墅警戒范围的那一刻开始,他所有的行踪、所有的动作,就已经被暗处蛰伏的一双眼睛,完完整整地尽收眼底。
这片隐蔽的草丛深处,同样隐匿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正是负责别墅外围安保统筹的王建国。
他也是从战火年代走出来的老兵,一身侦察本领炉火纯青,对于同类战士的潜行手法、潜伏习惯,有着天生的敏感度。
龙五那点引以为傲的隐匿技巧,在他眼中,处处都是破绽,一眼便能彻底看穿,根本谈不上什么瞒天过海。
王建国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锁定着灌木丛中那道黑影,神色平静,不起波澜。
他身旁一名年轻的特战队员,早已察觉到了外来潜入者的动静,手掌悄然握紧了暗藏的武器,凑近王建国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丝肃杀。
“队长,已经确认发现潜入目标。对方的潜行路子很像是南越那边的手段,身手相当不俗,要不要我们直接动手,当场把他拿下?”
王建国微微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声音低沉而沉稳。
“不急。”
“刚才燕哥特意交代过,若是遇到身手不俗的深夜来客,不必阻拦,也不用贸然动手。”
“直接放他进来就好。我们正好看一看,这个胆敢孤身夜闯别墅的不速之客,到底藏着什么心思,想要玩出什么样的花样。”
队员闻言,立刻收敛了身上的锋芒,默默松开了紧握武器的手掌,重新隐匿回暗处的阴影之中,屏息蛰伏,静静等候下一步的指令。
这一切的暗中部署,浑然不知的龙五完全无从察觉。
他依旧小心翼翼,一路潜行,顺利避开所有明暗岗哨,纵身一跃,轻巧翻过高大的院墙,稳稳落入了别墅宽敞静谧的主楼庭院之中。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立刻快速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如鹰,将整栋主楼的布局快速扫视一遍。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执念。
尽快找到这座别墅的主人祁毅,当面问清楚高进的下落,解开心中所有的疑惑。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刚打算抬步朝着主楼玄关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
“唰——”
庭院四周所有隐蔽安装的大功率探照灯,骤然同时亮起。
刺目的银白色强光瞬间划破静谧的夜色,铺天盖地般洒满整片庭院,将龙五的身影毫无保留地映照在光亮之下,连一根发丝都无处藏匿。
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龙五下意识眯起了双眼,心头瞬间一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四面八方的暗处,骤然蹿出十数道全副武装的挺拔身影。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步伐沉稳有力,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凛冽杀气,转瞬之间便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合围之势,将龙五牢牢围困在庭院正中央,彻底断绝了他所有可以突围后退的去路。
人群正前方,一道孤寂挺拔的黑衣身影,迎着灯光缓缓缓步走出。
一身黑色风衣随风微扬,面容冷峻淡漠,眉眼之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周身沉寂的压迫感层层扩散开来,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正是燕双鹰。
他一双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淡淡落在龙五的身上,看似毫无情绪,却暗藏着无形的锋芒与威慑,仅仅一个眼神,就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突如其来的重重围堵,让龙五的脸色骤然剧变。
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到极致,筋骨蓄力,下意识摆出了南越特种部队专属的标准格斗防御姿态。
常年浴血沙场磨练出的战斗本能瞬间被唤醒,周身战意飞速凝聚,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长弓,随时准备出手,拼死突围。
他正打算沉声开口,质问对方为何设下埋伏。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淡然,却又带着几分穿透力的男声,悠悠从二楼阳台的方向缓缓飘落。
龙五心头一动,猛地抬起头颅,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头望去。
二楼露天阳台之上,祁毅身着一身宽松舒适的居家便装,身形挺拔,气质从容淡然。
他静静伫立在栏杆之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庭院中央的不速之客,神色平静从容,自始至终不见半分慌乱与紧张。
四目隔空遥遥相对,夜色静谧,气氛悄然凝固。
片刻之后,祁毅薄唇轻启,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龙五的耳中,语气笃定无比。
“你,是龙五吧。”
简简单单五个字,不是试探的疑问,而是已然摸清所有底细的肯定陈述。
龙五瞳孔猛地微微一缩,眼底瞬间涌上浓浓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原本紧绷的心神,瞬间变得愈发警惕。
他自问平日里行事低调,极少在港岛公开露面,知晓他真实身份和来历的人寥寥无几。
自己出身南越特种部队的过往,更是极少向外人提及。
眼前这位素未谋面的祁毅,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一眼认出自己?
短暂的错愕与震惊过后,龙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收敛了几分躁动,隔着高高的庭院与二楼的距离,沉声开口,语气疏离又带着满满的戒备。
“你认识我?”
祁毅轻轻扶着冰凉的阳台栏杆,迎着山间微凉的晚风,从容不迫地缓缓轻笑一声。
“南越特种部队出身,一身铁血硬功纵横沙场。”
“一生忠心耿耿,别无二心,毕生都只守护赌神高进一人。大名龙五,我早已久仰多时了。”
这番话语,精准无误地道出了他的出身、履历与毕生执念,每一句都说到了实处。
龙五听完,脸色越发凝重,心底的疑惑也越来越深。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认得自己,连自己深埋心底的过往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这份可怕的洞察力与城府,实在让人不敢小觑。
他深知再多隐瞒也毫无意义,索性不再拐弯抹角,直视着二楼的祁毅,开门见山,直接道出了自己今夜孤身冒险登门的真正目的。
“既然你早就认得我,那我也就不必再多绕弯子了。”
“我今夜不惜深夜闯宅,冒险来到这里,没有别的任何目的。”
“我只想当面问你一句——高进到底去了哪里?”
“他已经失联许久,杳无音讯,我走遍整个港岛都寻不到半点踪迹。所有查到的线索,最后全部都指向了你这座别墅。”
“还请你如实相告,告诉我他的下落。”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整个庭院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夜风静止,虫鸣停歇,只剩下沉沉的压抑笼罩在四周。
燕双鹰带着一众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依旧保持着合围的阵型,静静伫立原地,没有多余的动作,所有人的目光,全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在二楼祁毅的身上,等待着他的答复。
祁毅望着庭院之中神色焦灼、满心牵挂挚友安危的龙五,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神色,语气依旧温和淡然,听不出半点波澜。
“原来龙五先生不惜以身犯险,深夜潜入我的别墅,竟是为了寻找赌神高进。”
龙五眉头紧紧紧锁,眼神执着而恳切,语气郑重无比。
“我别无所求,只想要一个真实的答案。我想知道,高进他如今身在何方,是否安然无恙,有没有遭遇危险。”
祁毅轻轻颔首,目光掠过沉沉夜色,缓缓放缓了语调。
“深夜露重,山间晚风寒凉,一直站在庭院之中谈话终究多有不便。”
龙五抬眸,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的迟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祁毅嘴角扬起一抹平和的笑意,声音缓缓传来:
“若是龙五先生愿意信我一次,不妨放下戒备,随我上楼到客厅落座。关于高进的一切,我可以慢慢跟你细说分明。”
龙五双拳微紧,沉吟片刻,沉声问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