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的呼吸声，突然就变粗了。
又急，又重，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出对方的错愕。
卡特的幕后BOSS，能在全球军火圈子里站稳脚跟，一手搭建起横跨欧美到亚太的供货网络，早就成了精的老狐狸。
刚才那一通怒火中烧的呵斥，不过是被核弹、航母这两个词惊得瞬间失态。
仅仅几秒，他就冷静下来，精准捕捉到了卡特语气里的认真。
没有玩笑，没有胡言乱语，是实打实的真话。
刚刚还充斥着怒意的通话，瞬间就冷了场。
没有斥责，没有追问，没有半点多余的声音。
只有漫长到让人窒息的沉默，顺着电话线一点点缠过来，死死勒住卡特的心脏。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胸口憋得发疼。
握着听筒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指节都泛了白。
心底那股压了好几天的惶恐，再一次翻涌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
他只能一动不动地坐着，静静等着老板的决断，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卡特的心口上。
足足过了半分钟，电话那头才终于传来声音。
原本威严霸道、自带压迫感的嗓音，彻底褪去了怒意。
只剩下深沉的凝重，甚至还藏着一丝连卡特都能清晰听出来的忌惮。
“卡特，你应该清楚，核弹不是普通的枪支弹药，那是国家级的战略重器。”
“这东西是全球公认的禁脔，碰一下就等于踩中大国红线，谁都护不住。”
卡特喉咙动了动，小声应道：“我懂，老板，我知道这东西碰不得。”
“你懂就好。”BOSS沉沉叹了口气，语气压得更低，“别说我没这个路子，就算是欧美那些顶尖军工寡头、手握实权的军政高层，也没人敢碰这东西。”
“谁碰，谁就是死路一条，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整个势力都会被连根拔起。”
卡特心里一沉，没敢接话。
他做了十几年军火生意，自然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普通军火交易，顶多是黑白两道追缉，可涉及核弹，那是全球各国联合围剿，根本没有活路。
“不过。”
BOSS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我倒是认识一个人，疯到敢在刀尖上舔血，不在乎任何规则，或许真有路子，能摸到核相关的门路。”
这话一落，卡特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一个在跨国地下军火圈里，臭名昭着、黑白两道都避之不及的疯子。
他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老板，您说的……是那个不要命的尤里？”
在整个地下军火界，尤里就是个异类。
没有固定阵营，没有任何底线原则，眼里只有利益。
只要给够钱，他什么货都敢弄，什么交易都敢接，哪怕是各国军方严令管控的禁品，他都敢铤而走险。
常年游走在各国军方、地下黑市、各地反叛武装之间，路子野到没边，手眼通天。
可相应的，他也被国际刑警列为头号通缉目标，全球追捕，连个固定藏身之处都没有，整日东躲西藏。
除了这个不要命的疯子，卡特实在想不出，还有第二个人敢打核弹的主意。
电话那头，BOSS很干脆地应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谨慎：“没错，就是他。”
“那……我们要不要试着联系他，探探口风？”卡特下意识地问道，话音刚落就有些后悔。
“联系？联系个屁！”BOSS瞬间就怒了，压低声音厉声呵斥，“你是不是被吓糊涂了？脑子不清醒了？”
“尤里现在被国际刑警死死咬住，行踪比兔子还隐蔽，自身都难保！”
“现在去接触他，不是找路子，是引火烧身！一旦被盯上，我们整个军火网络都会暴露，这么多年的布局，全都要毁于一旦，所有人都得完蛋！”
卡特被骂得一激灵，连忙低头认错：“是我糊涂了，老板，我没想这么深远，不该说这话。”
“这件事，你给我死死按捺住，半个字都不准向你的客人透露。”BOSS再三叮嘱，语气严肃到极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回头他们再问起核弹、航母，你直接回绝，就说我们办不到，这事没得谈。听懂了吗？”
“听懂了，我记住了！”卡特连忙应声，不敢有半点违抗，“我绝对不多嘴，就按您的吩咐，直接回绝他们。”
BOSS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语气又沉了几分，转而追问正事：“别纠结这些离谱的事了，说点实在的。”
“除了核弹、航母，他们还有什么具体的采购需求？一五一十告诉我，不准藏着掖着，毕竟这个客户有些特殊。”
“是。”卡特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手里的订单。
那张薄薄的纸，被他攥得发皱，边缘都起了毛。
他的手依旧在抖，一字一句，把燕双鹰留下的采购清单，原原本本地报了出来。
“短期之内，先要十万把常规AK47突击步枪，配套子弹三千万发，要求尽快交货，不能拖延；高射机枪、RPG火箭筒及配套火箭弹，不限数量，有多少收多少；坦克、武装直升机、军用运输机，只要能弄到，全部都要；另外，AK47整枪生产线、子弹生产线，还有高射机枪、RPG的配套生产线，只要有渠道，一并收购。”
卡特每报一项，电话那头的气息就沉一分。
等他全部说完，听筒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漫长，更压抑。
这位幕后BOSS，掌控着全球数一数二的地下军火网络，什么天价订单没见过，什么疯狂的买家没碰到过。
可听完卡特报出的清单，他还是被彻底震住了，久久没能说出一句话。
十万把AK、三千万发子弹，再加上各类重火力武器、装甲战机，甚至连军工生产线都要全盘拿下。
这哪里是普通的军火交易，这分明是要组建一支战力强悍的私人军队！
“这帮人……到底想干什么？”BOSS良久才喃喃开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是要去非洲抢地盘，还是要颠覆哪个小国家？胃口大到这种地步，简直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卡特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声音沙哑地回道：“我不知道，老板，我根本摸不透他们。”
“这群人手段太邪门，行事太诡异，我连他们的底细、目的都不清楚，只能被动跟着他们的节奏走。”
他做军火生意这么多年，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对手。
没有谈判，没有试探，出手就是惊天大单，手段更是匪夷所思，让人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老板。”卡特握着听筒的手，都已经酸得发麻，心底的忐忑越来越浓，终究是忍不住开口。
他声音发颤，带着止不住的犹豫：“这么大的单子，还涉及敏感的军工生产线，风险太大了，我们……到底卖不卖？”
他实在没有半点底气。
这般疯狂的订单，一旦接手，必然会引来全球各国势力的关注，甚至会被各国军方盯上。
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彻底万劫不复。
可一想到燕双鹰那鬼神莫测的手段，想到空空如也的货船，想到自己固若金汤的别墅被随意出入，卡特浑身又泛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那个男人，他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
拒绝的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电话那头，BOSS又沉默了许久。
卡特能清晰地听到，听筒里传来对方沉重的呼吸声。
显然，这位一手遮天的幕后大佬，也在做激烈的权衡。
一边是足以让人铤而走险、一辈子吃喝不尽的巨额利润，一边是难以预估、足以覆灭一切的巨大风险。
终于，BOSS下定了决心，传来一句斩钉截铁的回应。
“卖！”
卡特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再次确认：“老板，您…认真的？”
“我们本就是军火商人，做的就是买货卖货的生意，买家有需求，我们就供货，天经地义！”BOSS的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么大的订单，利润足够我们赌一把！寻常小单子，早就满足不了我们了。”
“你先着手筹备清单上的常规武器，库存不够、渠道补不齐的部分，我立刻调动全球所有资源，全力给你补齐，不惜一切代价。”
“第一步，先试探一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有实力，吃下这么大一批货，有没有足额的付款能力。”
卡特连忙追问：“那……生产线呢？那些军工生产线，太敏感了。”
“只要他们能足额付款，交易过程没出任何幺蛾子，后续的生产线，照样卖！”BOSS沉声说道，语气没有半点犹豫。
利益当前，这位在军火界沉浮多年的幕后BOSS，终究是压下了所有顾虑，选择了放手一搏。
得到老板的准信，卡特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冒出一层冷汗，浸湿了贴身的衣物。
有老板在背后全力支持，调动整条军火脉络的资源，接下来的交易，总算能顺利推进。
不用他独自面对燕双鹰那个恐怖的男人，不用一个人承担所有风险。
“谢老板，我这边马上安排，连夜启动备货流程，绝不耽误交货时间。”卡特连忙客套了几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
他一只手刚挂了电话，内心都还没有平静过来。
可就在这一瞬间，一道清冷、平静，没有半点波澜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骤然响起。
“那个叫尤里的，真的能弄来核弹？”
这声音很轻，轻飘飘的，没有杀气，没有怒意，就像平常的随口一问。
可落在卡特耳中，却如同晴天霹雳，直接在他头顶轰然炸开！
卡特浑身猛地一僵，全身血液瞬间冲到头顶，又在下一秒，彻底冷却至脚底，浑身冰凉。
他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颤，力道瞬间卸去。
“咚”的一声，听筒从掌心滑落，重重砸在厚实的地毯上。
卡特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身。
动作慢得像生锈的机器，每转动一分，都觉得浑身发麻，关节发紧。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依旧柔和，洒在家具上，透着几分静谧。
落地窗外，是港岛深夜沉沉的夜色，远处的霓虹忽明忽暗，勾勒出城市的轮廓。
燕双鹰就站在客厅的阴影边缘，一身黑色长风衣，身姿挺拔如松，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他面容冷峻，眉眼间没有任何表情，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凛冽气场，站在阴影里，就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剪影。
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没有开门的声响，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动静。
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早就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很久。
刚才他和老板的所有通话，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被对方听得一字不落。
卡特看着他，瞳孔剧烈收缩，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刚才好不容易放下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安心，所有的放松，在这一刻，被彻底砸得粉碎。
他花费重金加固别墅安保，屋外翻倍配备、二十四小时轮岗巡逻的精锐保镖，全屋无死角的监控和红外警报。
在这个男人面前，依旧形同虚设，不堪一击。
对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如入无人之境。
他的一举一动，每一通秘密电话，所有的小动作，全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他就像一个赤裸裸的小丑，从头到尾，都被对方拿捏得死死的，毫无隐私可言。
这一刻，卡特再也撑不住了。
连日以来的恐惧、压抑、惶恐、不安，彻底爆发出来，冲垮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所有的强硬，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强装镇定，瞬间土崩瓦解。
他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瘫坐在身后的沙发上，浑身发软，连坐都坐不稳。
眼眶瞬间就红了，积攒了数日的情绪，再也忍不住，眼泪控制不住地顺着脸颊滑落。
他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崩溃和哀求，朝着燕双鹰苦苦开口，语气里满是绝望。
“先生……求您了……”
“您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提前打个招呼，哪怕咳嗽一声也行啊……”
“您这样悄无声息地冒出来，真的会吓死人的，我真的快要被您逼疯了……”
他这辈子，纵横黑道，游走在生死边缘，见过无数心狠手辣的恶人，经历过无数生死时刻。
却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
在燕双鹰面前，他所有的手段、人脉、底气，全都不堪一击。
连最基本的安全感都没有，时时刻刻活在被鬼魅缠身的恐惧里，精神随时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燕双鹰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来。
脚步平稳，落地无声，每一步都走得不急不缓，没有半点声响。
他目光平静，没有丝毫波澜，落在瘫坐在沙发上、泪流满面的卡特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斥责，没有嘲讽，没有杀气。
只是直白地追问，语气没有半分起伏。
“我不想听这些废话。”
“我只想知道两件事，第一，尤里的全部底细，第二，你们到底能不能拿到核弹。”
卡特浑身发抖，被他平静的眼神盯着，连撒谎的勇气都没有，连编造借口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他连忙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不敢有丝毫隐瞒。
哽咽着，断断续续地，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盘托出。
“尤里是欧洲最疯的军火贩子，没有之一，他没有底线，什么都敢做，圈子里一直传，他能接触到核相关的渠道……”
“但是他现在被国际刑警全球通缉，躲得比谁都深，根本不敢露面，我老板也说，现在绝对不能接触他，一碰就会引火烧身……”
“核弹的事，我们是真的办不到，不是故意推脱，是真的没有这个能力，也不敢碰这个雷区，求您相信我，我不敢骗您……”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弯腰鞠躬，姿态卑微到了极致，头都快埋进胸口里。
满心只求眼前这个男人，能饶过自己。
不要再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折磨自己本就脆弱到极致的神经。
燕双鹰微微颔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没有半点意外。
他没有再为难卡特，只是淡淡开口，语气不容置疑，下达了最终指令。
“订单上的武器、生产线，按约定时间筹备，不准拖延，不准耍花样，更不准试图打探我们的任何信息。”
“做好你该做的事，安分守己，就能活命。”
卡特连忙拼命点头，连声应道：“是是是，我明白，我一定照做，绝对不敢耍任何花样，一定按时筹备好，保证不出任何差错！”
燕双鹰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又淡淡补了一句：“至于尤里，我会亲自去找他。”
说完这句话，卡特连他的动作都没看清。
只是眼前光影微微一动。
再一抬头，客厅里，早已没了燕双鹰的身影。
就像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来去无痕，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卡特瘫坐在沙发上，浑身发软，久久没能回过神。
眼泪又一次止不住地流下来，这一次，没有崩溃，只有彻底的绝望，是打心底里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辈子，都注定只能是这个男人的棋子。
任由对方摆布，再也没有半分反抗的可能，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再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