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铁门外,偶尔传来野猫的叫声。
安全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枚金属警徽静静地躺在满是灰尘的茶几上。
“你说什么?”
黄志诚猛地站起来。
由于动作太猛,大腿撞在茶几边缘,“哐当”一声。
他顾不上疼,死死盯着陈永仁。
“你不想干了?”
陈永仁没有退缩,迎着黄志诚的目光。
“是。我辞职。”
他语气很轻,但异常坚定。
“黄Sir,我以前在警校发过誓,要除暴安良。”
他指了指那堆慈善捐款单。
“但我现在发现,跟着陆老板干,比当警察更能救人。”
“放屁!”
黄志诚一把抓起那枚警徽,砸在陈永仁胸口。
警徽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陆景和是个社团红棍!是个混黑道的!”
黄志诚指着陈永仁的鼻子。
“他给你发了点臭钱,给了你一套破房子,你就把警队的誓言全忘了?”
“那不是臭钱!”
陈永仁也火了,一把推开黄志诚的手。
“那是几千个家庭每天有肉吃、有学上的活命钱!”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警徽,捏在手心。
“黄Sir,你每天坐在冷气房里看报告。”
“你去过新界的贫民窟吗?你去过钵兰街的后巷吗?”
陈永仁眼眶发红。
“我以前当卧底的时候,那些烂仔为了几十块钱的保护费,能在街上砍死人。”
“现在呢?”
他把警徽重重拍在茶几上。
“现在他们全在和记的工厂里打螺丝!每天累得连打架的力气都没有!”
“和记把他们变成了人!变成了有尊严的人!”
黄志诚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看着眼前这个原本邋里邋遢的卧底,现在穿着名贵西装,谈吐间全是商界精英的自信。
黄志诚突然觉得一阵悲哀。
警队培养了三年的优秀卧底,竟然被一个黑帮头子用合法的企业文化给“策反”了。
“阿仁……”黄志诚声音嘶哑。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背叛。”
“就算你不当警察,你以为陆景和会真的信任你?你是个外人!”
陈永仁笑了。
笑得有些释然。
“黄Sir,陆总信不信任我,我不清楚。”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带。
“但在和记,只要你能干活,能给集团创造利润。”
“没人会在乎你的出身。”
陈永仁转过身,走向那扇生锈的铁门。
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停下脚步。
“黄Sir。以后别找我了。和记的账很干净,你们查不出东西的。”
“如果警队哪天发不出工资了,欢迎你来和记面试安保大队。”
他推开门。
“铁头教官人挺好的。”
铁门重重关上。
黄志诚颓然跌坐在破沙发上。
双手捂着脸,久久没有动弹。
半小时后。
万通大厦十七楼,财务总监办公室。
陈永仁推门走进来。
细狗正埋头在一堆报表里,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仁哥,你回来了。”
细狗推了推眼镜,“刚从东南亚汇过来一笔两千万美金的罐头尾款。已经入公账了。”
“交给我。”
陈永仁脱下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
熟练地打开电脑,输入多重密码,进入和记的核心财务系统。
在这个位置上。
他再也不用像以前当卧底那样,提心吊胆地偷听老大谈话。
他掌握着整个和记集团最核心的跨国资金流转。
这是一种掌握庞大资源的极致快感。
陈永仁十指在键盘上翻飞。
他在警校学到的严密逻辑和反侦察能力,被他完美地运用到了财务防御上。
他利用多重防火墙和离岸账户,将和记的资金链编织得密不透风。
就算是ICAC再带几十台计算机来查,也查不出半点毛病。
“滴滴。”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陈永仁拿起听筒。
“阿仁,来我办公室一趟。”陆景和的声音传来。
陈永仁心里咯噔一下。
他虽然下定决心跟着陆景和干,但他毕竟以前是卧底。
如果陆景和知道了他的身份……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服,走到总裁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
推开门。
陆景和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一份文件。
阮清秋和十三妹也在。
十三妹脸色很难看,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烦躁地走来走去。
“坐。”陆景和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陈永仁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陆总,找我什么事?”
“纺织厂那边出问题了。”
陆景和把手里的文件推到陈永仁面前。
那是一份断供通知书。
“和记佳人的几大布料供应商,今天早上同时宣布毁约。停止一切原料供应。”
十三妹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妈的!老娘的车间这几天订单排到了明年,几百个姐妹等着拿提成!”
她咬着牙,“这帮布料商早不断晚不断,偏偏这个时候断供,摆明了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陈永仁看了一眼通知书上的落款。
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供应商,背后都有尖沙咀倪家的影子。”
他在警队时,对港岛的黑道势力了如指掌。
“倪家?”阮清秋推了推眼镜。
“那是掌控着港岛六成纺织原料进口渠道的老牌家族。话事人倪永孝,是个斯文败类。表面上做正经生意,背地里手段很黑。”
陆景和冷笑一声。
“看样子,是看中了我‘和记佳人’的市场份额,想在供应链上卡我的脖子,逼我交出品牌控制权。”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十三妹,工厂里的库存布料,还能撑多久?”
“最多三天。”十三妹狠狠揉了揉短发。
“三天后,如果没有新布料进厂。那五百多台缝纫机就得停摆。光违约金就能让我们赔死。”
她看向陆景和,眼神发狠。
“和哥,让我带兄弟去砸了倪家的仓库!我看他们交不交货!”
“砸仓库?那是古惑仔干的事。”
陆景和放下茶杯。
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陈永仁。
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人心。
“阿仁。你以前在尖沙咀混过,对倪家应该很熟。”
陆景和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
“我给你调动集团所有可动用现金流的权限。”
“不用刀枪。”
陆景和声音变冷。
“我要你在股市上,让倪家的资金链,彻底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