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水晶红酒杯从倪永孝手里滑落。
砸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闷响。
暗红色的酒液溅湿了他名贵的西裤裤管。
倪永孝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站在旁边的三弟倪智的衣领。
金丝眼镜因为剧烈的动作滑了下来。
“谁在搞我?是李家?还是英资的太古洋行?”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在元朗种菜养猪的黑帮,能拿出这么恐怖的外汇现金流在股市上兴风作浪。
倪智被勒得喘不过气,拼命摇头。
“二哥!查不到账户来源!对方用的是多重离岸账户!”
“他们还在疯狂抛单,散户已经开始恐慌性踩踏了!”
倪永孝松开手,大口喘着气。
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布局,在绝对的资金碾压下,脆弱得像纸。
“救市。”
倪永孝咬着牙,“新恒丰是倪家洗白的核心资产,控制权绝不能丢!”
“把社团地下钱庄的钱,全调出来!”
倪智大惊失色,“二哥,那些钱不能动啊!那是马家和几个字头托我们走账的脏钱!”
“动了要是补不上,黑道上的人会生吃我们的!”
“我让你调出来!”
倪永孝一巴掌扇在倪智脸上。
“只要托住股价,等大盘稳住,钱自然能补回去!”
股市下午开盘。
万通大厦十七楼,财务总监室。
陈永仁喝了一大口冷掉的浓咖啡。
看着屏幕上突然涌入的一笔巨额买单。
他笑了。
“陆总,鱼咬钩了。倪家开始动用黑钱底仓了。”
陆景和站在他身后,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给他们加点杠杆。”
“先撤掉一部分压单,让他们以为托住了盘。然后抛出诱饵,引他们吃进。”
陈永仁十指翻飞。
操盘手们立刻执行指令。
新恒丰的股价在经历了早上的暴跌后,开始诡异地上扬。
甚至隐隐有收红的趋势。
倪家大宅里。
倪永孝看着拉升的股价,长长出了一口气。
瘫坐在真皮沙发上。
“我就说,谁有这么大的胃口,敢吞我倪家……”
话音未落。
“铃铃铃!”
桌上的黑色保密电话发出刺耳的铃声。
倪永孝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抓起听筒。
“二哥!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尖沙咀堂主凄厉的叫声。
“条子!O记和商业罪案调查科的人,把我们三个地下钱庄全抄了!”
“保险柜里的现金,还有那些账本,全被条子搬走了!”
“几千个兄弟的安家费都没了!”
倪永孝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像被人用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地下钱庄的地址隐秘。
怎么可能同时被警方一锅端!
镜头切回两小时前。
钵兰街的后巷。
铁头穿着便衣,手里把玩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走到一个垃圾桶旁边,把信封随手扔了进去。
远处,一辆O记的巡逻车停在路口。
黄志诚从车上走下来,捡起那个信封。
打开一看。
里面是倪家三个地下钱庄的详细地址、人员配置和暗号。
铁头靠在巷子的墙上,压了压鸭舌帽,转身消失在人流中。
股市收盘前十分钟。
万通大厦。
陈永仁看着屏幕上资金链彻底断裂、再也没有一笔买单进场的“新恒丰”。
“收网。”陆景和的声音响起。
十个操盘手同时敲下回车键。
积压了一天的天量卖单,像核弹一样砸向大盘。
失去了资金托底的新恒丰,股价瞬间崩塌。
一条直线,直挺挺地砸穿了地板。
“跌停!”
陈永仁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账户里不仅毫发无损,反而因为做空吸筹多出来的几千万利润。
浑身被汗水湿透了。
这种在金融市场上兵不血刃斩杀一个老牌家族的快感。
比他在街头开十次枪还要刺激。
“陆总,我们已经在二级市场上,强行吸纳了新恒丰百分之五十一的散股和抛售筹码。”
陈永仁摘下防蓝光眼镜。
“现在,和记是新恒丰绝对的控股大股东。”
陆景和点燃一根烟。
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通知阮清秋。”
“准备接收倪家的纺织厂和所有进口渠道。”
尖沙咀,倪家大宅。
电视机里播放着当天的财经新闻。
“着名纺织企业新恒丰遭遇恶意收购,股价暴跌。据传神秘资金已掌握绝对控股权……”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倪永孝面如死灰。
他瘫坐在沙发上,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
金丝眼镜掉在地毯上,镜片碎了一角。
完了。
不仅是新恒丰没了,地下钱庄被抄,那些托他走账的黑道势力绝对不会放过他。
倪家几十年的基业,在一天之内。
灰飞烟灭。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陆景和……”
倪永孝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你以为这就赢了?”
他猛地站起身。
从墙上的装饰画后面,摸出一把黑色的勃朗宁手枪。
“咔嚓”上膛。
“带上所有人!”
倪永孝冲着门外的保镖大吼。
“去元朗!我倒要看看,他陆景和是不是刀枪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