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藏柜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大妈死死抓着塑料菜篮子的提手,指节泛白。
她咽了口唾沫,脚尖不自觉地往超市门口挪了半步。
冷柜后面那个刀疤脸壮汉,把手伸向了旁边案板上的一把剔骨刀。
刀刃雪亮,反射着冷光。
大妈吓得心脏漏跳了一拍。
“打劫啦!”这三个字已经冲到了嗓子眼。
“靓姨!买肉啊?”
一个热情过头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
大妈吓了一哆嗦,转头看去。
山鸡穿着一身极其修身的黑色西装。
红色的丝质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原本那头黄毛已经染回了黑色,用发蜡往后梳成了一个油光水滑的大背头。
要不是他脖子上那根若隐若现的大金链子,这打扮简直像中环的高级保险推销员。
山鸡满脸堆笑,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
他走到冷藏柜前,一把推开那个拿刀的刀疤脸。
“去去去,会不会招呼客人!一边切排骨去!”
刀疤脸委屈地扁了扁嘴,拿着剔骨刀默默去角落剁排骨了。
“砰砰”的剁肉声震得案板直颤。
山鸡转过头,从冷柜里拿出一块大妈刚才看的五花肉。
“靓姨,好眼光!这可是我们和记农场早上刚杀的二代猪。”
他熟练地把肉扔在电子秤上。
“两斤八两!今天开业八折,收你四十五块!”
“看你长得像我表婶,我再送你一把小葱!”
大妈懵了。
她看着山鸡那张笑得跟朵花似的脸,又看了看他笔挺的西装和红领带。
还有刚才那个像杀手一样的刀疤脸,现在正老老实实地剁着排骨。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把大妈的脑子烧短路了。
她木然地掏出五十块钱递过去。
山鸡动作麻利地找零。
然后用一个印着“和记农业”四个红字的塑料袋,把肉和小葱装好。
双手递给大妈。
同时,他往后退了半步,皮鞋跟在地砖上磕出一声脆响。
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谢谢惠顾!靓姨慢走,明天再来啊!”
声音洪亮,整个超市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大妈提着肉,晕乎乎地走出超市。
直到被外面的热浪一扑,她才回过神来。
这买个肉,怎么感觉比去大酒楼吃饭还有面子?
超市里,像山鸡和刀疤脸这样的“服务员”还有很多。
他们全是陆景和从堂口里抽调来的“金牌销售”。
曾经在街头拿西瓜刀抢地盘的古惑仔。
现在全被塞进了西装里。
为了防止这帮烂仔吓跑客人。
陆景和特意请了几个高级礼仪老师,对他们进行了为期一周的魔鬼训练。
从站姿、微笑到怎么双手递塑料袋。
训练不合格的,直接发配回农场挑猪粪。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超市营业员的底薪,比农场挑粪高出了一大截。
这帮烂仔为了拿到高薪,拼了命地练习微笑。
现在,整个和记超市里,到处都是穿着西装、打着红领带的肌肉壮汉。
“先生,新鲜的有机西红柿,补肾壮阳,要不要来两斤?”
一个胸肌把衬衫撑得快要爆开的光头,正捏着嗓子对一个中年地中海推销。
中年人看着光头手臂上露出的半个龙爪纹身,吓得连连点头。
“买!我买五斤!”
“小姐,我们和记的土鸡蛋,敷脸美容养颜的。”
另一个眼角带疤的马仔,正对着一个年轻女孩疯狂推销。
女孩没害怕,反而红着脸掏出钱包。
“你西装穿得挺帅的……给我来两打。”
这种“黑帮大佬穿西装给你切猪肉、卖白菜”的极致反差感。
像病毒一样,迅速在港岛市民中传播开来。
师奶们去菜市场,最怕什么?
怕缺斤短两,怕肉贩脾气差。
但在和记超市。
敢缺斤短两?
山鸡第一个把那个马仔的腿打断。
脾气差?
这帮人为了绩效奖金,笑得脸部肌肉都快抽筋了。
短短几天时间。
和记的三十家连锁生鲜超市,成了全港最火的网红打卡地。
不仅大妈大爷爱去。
连很多小年轻,都专门跑去超市里,看这些西装猛男切猪肉。
生意火爆得一塌糊涂。
每天关门盘点,收银机里的钞票都要用麻袋装。
万通大厦十七楼。
陆景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手里夹着一根烟,看着楼下马路上排着长龙的超市。
细狗抱着一沓新出炉的财务报表,激动地跑进来。
“和哥!超市模式大获全胜!”
“那些传统菜市场的肉贩,现在连一根猪毛都卖不出去了!”
细狗推了推滑下鼻梁的眼镜。
“有好几个大菜市场的摊主,联合起来找我们,说想加盟和记超市。”
陆景和吐出一口烟圈。
“加盟?”
他转过身,“和记只做直营。想跟我们干,可以。”
“交五万块保证金,来和记参加为期一个月的企业文化和礼仪培训。”
“培训合格,穿上西装,去当理货员。”
陆景和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告诉他们,和记不养大爷,只养员工。”
随着和记超市的极速扩张。
招工需求越来越大。
底薪三千,加高额提成,还交五险一金。
这待遇,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新界街头,那些原本无所事事、整天聚在一起抽烟打架的闲散烂仔。
突然消失了。
台球厅空了。
地下赌场关门了。
连那些在街边收代客泊车费的小混混,都扔了手里的钥匙。
他们全跑去买了一套最便宜的黑西装。
理了发,刮了胡子,抹上发蜡。
排着长队,去和记总部应聘超市理货员。
街头斗殴事件断崖式下跌。
那些原本乌烟瘴气、治安极差的街道,突然变得干净又安全。
甚至有几次。
街头有小偷抢了大妈的钱包。
还没跑出十米。
就被几个刚下班、穿着和记制服的西装猛男,一个标准的擒拿按在地上。
然后扭送到了警局。
九龙,O记总部。
黄志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浓茶。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个小警员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走进来。
“黄Sir,这是本月新界的治安综合报告。”
黄志诚放下茶杯。
“放那吧。这个月东星和和联胜为了抢地盘,是不是又闹出了人命?”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准备迎接新一轮的头疼。
小警员没有走,而是神色古怪地看着黄志诚。
“黄Sir……您还是自己看看吧。”
黄志诚疑惑地解开文件袋缠绕的白线。
抽出里面的报告。
翻开第一页。
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手指紧紧捏住纸张边缘。
报告的最上方,赫然印着一行加粗的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