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撕裂了新界凌晨的寂静。
红蓝相间的警灯在蜿蜒的土路上闪烁，像一条长长的火龙。
十二辆警车，外加两辆黑色的飞虎队装甲车。
O记高级督察黄志诚坐在头车副驾驶上。
他一只手死死抓着车门把手，指节发白。
指尖的那根大重九香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
“快点！踩油门！”黄志诚猛拍了一下仪表盘。
仪表盘上的塑料盖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开车的小警员猛踩油门，警车在坑洼的泥路上剧烈颠簸。
黄志诚的头差点撞上挡风玻璃。
他接到线报，光头达带了一百多个刀手，提着汽油去抄和记的底。
和记的那个陆景和，最近在新界风头太盛。
两帮人撞在一起，肯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黄志诚甚至已经做好了叫几十辆救护车来收尸的准备。
“轰”的一声。
警车一个急刹，停在大帽山后山的铁丝网外。
黄志诚一脚踹开车门，拔出腰间的点三八配枪。
“飞虎队！破门！动作快！”
装甲车里跳下几十个全副武装、戴着黑色头套的飞虎队员。
领头的队长举起破门锤。
“砰！”
新修的铁丝大门被连根砸倒，砸在烂泥里溅起两米高的泥水。
黄志诚双手握枪，第一个冲进了探照灯刺眼的强光里。
“警察！全都放下武器！不许动！”
他做好了面对满地残肢断臂的准备。
甚至闭了一下眼睛，防止血腥味冲脑。
但他没有闻到血腥味。
也没有听到古惑仔垂死的惨叫。
鼻腔里只有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猪粪发酵味。
黄志诚猛地睁开眼。
枪口在半空中僵住了。
跟在他身后的几十个飞虎队员，也齐刷刷停下了脚步。
探照灯下。
一百多个脱得只剩短裤的男人，正分成两排。
肩膀上扛着粗长的扁担，两头挂着装满黄褐色液体的红色塑料桶。
“嘿呀——嘿呀——”
这群人满头大汗。
泥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胸膛往下流。
挑着粪桶，踩着稀烂的田垄，一步一步走得异常稳当。
这画面，像极了六十年代生产队的劳动场景。
黄志诚揉了揉眼睛。
他看向队伍最前面那个挑得最卖力、光头锃亮的人。
那是光头达。
新界有名的小字头老大，背上还纹着个威风凛凛的关公。
现在，关公的脸上沾了两滴飞溅的猪粪。
距离光头达不到十米的地方。
陆景和披着西装外套，坐在一个倒扣的塑料筐上。
手里拿着个大号不锈钢保温杯。
大飞和丧彪光着膀子站在他两边，手里挥舞着用来搅拌化肥的长柄木铲。
两百多个和记的马仔，正在旁边的空地上，热火朝天地把干草和猪粪和在一起。
“一二三！搅拌匀！”大飞扯着破锣嗓子喊。
“四五六！肥料足！”马仔们齐声附和。
劳动的号子在山谷里回荡，带着一股莫名的朝气。
黄志诚脑子“嗡”的一下。
这特么是黑社会火拼？
这帮扑街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荒山上来搞绿化？
他快步走到陆景和面前。
枪口下压，但没收回枪套。
“陆景和，你在搞什么名堂！”黄志诚指着不远处挑粪的光头达。
“大半夜强迫别人劳动？信不信我告你非法拘禁！”
陆景和拧开保温杯，吹了吹漂浮的枸杞。
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黄Sir，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他把保温杯递给旁边的细狗。
站起身，弹了弹西装下摆的灰尘。
“我是合法商人。”陆景和指了指胸口的“和记农业”胸牌。
“他们是自愿来做环保义工的。”
黄志诚冷笑一声，大步走向光头达。
“光头达！你背上的关公都快被熏臭了！是不是陆景和逼你的？”
光头达刚放下肩上的粪桶，喘得像风箱一样。
肩膀上被扁担磨出了两道红肿的血印子。
黄志诚凑近了，那股冲天的臭味熏得他连退两步。
“黄Sir，不用怕，只要你指证陆景和非法拘禁，我立刻抓他回局里！”
黄志诚用手扇着鼻子，信誓旦旦地保证。
光头达看了一眼黄志诚，又悄悄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陆景和。
大飞正站在陆景和身后，手里拿着那把用来敲头的大铁锹。
大飞冲着光头达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
还顺手用铁锹柄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光头达浑身打了个哆嗦。
比起去警局录口供，他更怕大飞那把铁锹。
最关键的是，就在半小时前。
陆景和告诉他，只要挑完这一百桶粪，不但不追究砸大棚的事，还给他结算“劳动报酬”。
一天三十块。
包吃包住。
每天还有两顿肉。
光头达的小社团平时连保护费都收不齐，天天吃清汤面。
这待遇，比混黑社会香多了。
“阿Sir。”
光头达挺起胸膛，用沾满泥巴的手背抹了一把脸。
“没人逼我。我就是突然觉得，以前打打杀杀太对不起社会了。”
他指着地上的红桶。
“我决定用自己的汗水，为新界的农业发展贡献一份力量！”
“这里管饭，睡得也踏实。”
光头达越说越顺溜，“你要是敢抓我走，耽误了我给菜苗施肥，我明天就去投诉你妨碍生产！”
黄志诚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看着光头达那张大义凛然的脸，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他又转头看向其他正在挑粪的刀手。
那个平时拿着蝴蝶刀抢劫的黄毛，正小心翼翼地用瓢往田里浇肥。
“阿Sir，这活挺好的，比挨刀子强。”
黄毛见黄志诚看过来，还冲他笑了一下。
“明天晚上有红烧肉吃，你吃不吃？”
黄志诚感觉血压正在飙升。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陆景和。
“陆景和，你是不是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陆景和耸了耸肩，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黄Sir，我给他们发工资，交社保。”
陆景和指了指那帮干得热火朝天的马仔。
“你问问他们，愿意去街上砍人，还是愿意留在这里挑大粪？”
“愿意挑粪！”几百号人异口同声，声浪震天。
黄志诚被吼得后退了一步。
他紧紧握着手里的配枪，枪管都在发抖。
O记查了这么多年反黑案，抓过卖粉的，抓过收保护费的。
从没见过一帮古惑仔大半夜抢着挑猪粪的。
这完全脱离了他的执法常识。
现场没有凶器。
没有血迹。
甚至连光头达手里的那个汽油桶，都被细狗登记成了“农用燃料储蓄罐”。
查无实据。
黄志诚咬着牙，把配枪重重插回枪套。
发出“吧嗒”一声脆响。
“陆景和，你最好别让我抓到把柄。”
黄志诚恶狠狠地盯着他，“只要你敢露出半点黑社会的尾巴，我亲手送你去赤柱！”
陆景和笑了笑。
“黄Sir慢走，明天菜市场有我们和记的免费试吃活动，记得带嫂子来。”
黄志诚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向警车。
“收队！”
警灯再次闪烁。
十二辆警车和两辆装甲车，像来时一样，轰鸣着开出了大帽山。
黄志诚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
看着大棚里那些重新开始劳作的古惑仔，心里憋屈得像塞了一团沾水棉花。
就在警车的尾灯消失在土路尽头的那一刻。
陆景和脑海里突然“叮”的一声脆响。
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在他眼前铺开。
【检测到宿主成功化解大规模冲突，并收编敌对人员（105人）。】
【任务评级：完美。】
【未造成流血事件，社会治安贡献度提升。】
【隐藏奖励触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