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钢管再次砸在引擎盖上,凹下去一大块。
红发青年坐在驾驶室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猛地推开车门跳下去。
身后两辆冷链车的司机也跟着跳了下来,顺手抄起了座位底下的修车扳手。
“草泥马!红义帮算个什么东西!”
红发青年指着光头的鼻子,“老子这车货是中环大酒楼定的!耽误了时间,你拿命赔吗!”
这帮以前飙车的疯子,骨子里就没“怕”这个字。
光头冷笑一声。
身后几十个大汉瞬间围了上来,棒球棍在手里拍打着。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砸!”
千钧一发之际。
“滴——呜——”
一阵沉闷、刺耳的气喇叭声从后方传来。
像是一头巨兽在咆哮。
一辆十二轮重型拖挂卡车,像一座移动的铁塔,呼啸着冲上引桥。
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直直朝着那两辆挡路的渣土车撞了过来。
“快躲开!疯子!”
光头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往路边躲。
“轰!”
一声巨响。
重卡的保险杠狠狠撞在渣土车的侧面,硬生生把这辆庞然大物撞开了三四米远。
让出了一条通道。
重卡停稳。
车门推开,大傻穿着花衬衫,从两米高的驾驶室跳了下来。
落地时,巨大的身躯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叫黑水安保。
大傻走到光头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冷汗的红义帮头目。
“抢饭碗?收过路费?”
大傻嗤笑一声,“打架,你们红义帮加起来不够黑水安保塞牙缝。”
“但我今天不欺负你们。我是搞物流的,咱们用轮子说话。”
光头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
“用轮子说话?怎么说?”
大傻指着身后的一辆和记轻型冷链车,又指了指光头的渣土车。
“你们不就是觉得自己熟悉路线,能垄断货运吗?”
“我们比一场。”
大傻声音洪亮。
“从这里出发,去中环。装满同等重量的货。”
“不超速,不闯红灯。全凭对路况的熟悉。”
“你们赢了,和记物流退出九龙。”
大傻眼神转冷,“如果你们输了,红义帮解散,连人带车,全编进我大傻的车队。听不听话?”
光头眼睛一亮。
拼路线?他们红义帮在港岛跑了十几年货车,闭着眼睛都能开到中环。
和记这帮刚招安的飞车党,懂个屁的路况。
“好!一言为定!”光头咬牙答应。
半小时后。
一辆红义帮的卡车和一辆和记的轻卡,并排停在狮子山隧道口。
各自装载了一吨重的沙袋,模拟送货重量。
“轰!”
发动机咆哮,两辆车同时冲了出去。
红义帮的司机是个老油条,一上路就抢占了内侧车道。
轻车熟路地避开了几个容易堵车的路口。
他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落后的和记绿皮车,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然而。
和记车厢里。
红发青年戴着耳机,耳麦里不断传来总部调度台的声音。
“三号车注意,前方弥敦道发生车祸,预计拥堵半小时。立刻从下个路口左转,穿过钵兰街后巷,切入太子道!”
红发青年猛打方向盘。
五十铃轻卡发出一声刺耳的胎噪,一个漂亮的漂移,直接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后巷。
这条后巷平时只有垃圾车才走,红义帮的卡车根本进不来。
但在这些曾经把机车开上房顶的飞车党手里。
轻卡就像一条绿色的泥鳅,在复杂的巷道里左穿右插。
半小时后。
中环,太古广场卸货区。
红发青年一个急刹,把车稳稳停在泊位上。
他跳下车,点燃一根烟,靠在车门上抽着。
足足等了三十五分钟。
那辆红义帮的卡车才气喘吁吁地开进卸货区。
老司机跳下车,满头大汗。
他看着早就等在那里的红发青年,还有地上一堆抽完的烟头。
整个人都傻了。
“不可能!弥敦道堵死了,你怎么可能比我快半个小时!”
红发青年吐出一口烟雾,指了指耳朵上的耳麦。
“这就叫科技。”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愿赌服输。以后,记得叫大傻哥。”
这一战。
和记物流彻底打服了本土的运输团伙。
光头愿赌服输,带着红义帮几百个老司机,连人带车并入了和记。
有了这批经验丰富的老司机加入,再加上飞车党的野路子。
和记的物流网络像打通了任督二脉,疯狂运转。
陆景和趁热打铁。
直接在各大报纸登出广告。
推出“港岛同城半日达”生鲜配送服务。
上午在地里摘的菜,下午就能送到中环酒楼的后厨。
这种恐怖的商业效率,在那个年代简直是科幻级别的存在。
和记的生鲜命脉彻底贯通。
每天的流水账单,厚得像字典。
整个港岛的底层市民和中端餐饮,已经离不开和记的绿色货车了。
但这种跨阶级的财富掠夺。
终于引起了更高层面大鳄的警觉。
港岛半山,深水湾富人区。
一座占地极广、戒备森严的豪华别墅。
这里是华人首富,李半城的私宅。
宽敞的露台上,摆着精致的英式下午茶。
李半城穿着一身休闲的真丝睡衣。
虽然年过半百,但眼神依然像鹰一样锐利。
他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财经报纸。
头版头条,是和记“同城半日达”的巨幅广告。
他放下报纸,端起骨瓷茶杯。
“阿诚。”
李半城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站在一旁的贴身助理立刻上前一步。
“老板。”
“这个和记农业。短短半年时间,从新界种菜,做到了现在的同城物流。”
李半城手指在报纸上点了点。
“他们的连锁生鲜超市,已经开始抢我们‘百佳’的客流了。”
助理推了推眼镜,“老板,我已经查过了。和记的老板叫陆景和,以前是个社团红棍。靠着一股蛮劲做起来的。”
“蛮劲?”
李半城笑了。
“用一套合法的企业管理制度,把几千个古惑仔变成了最廉价、最听话的劳动力。又用重金打造车队,打通了供应链。”
“这叫蛮劲吗?”
李半城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但也透着冰冷。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但港岛这块蛋糕,规矩是我定的。他想吃大头,得问问我同不同意。”
他站起身,走到栏杆前,俯视着繁华的维多利亚港。
“去准备一份收购意向书。”
李半城语气平淡,像是在吩咐去买一颗大白菜。
“告诉陆景和。我要和记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条件是,和记的生鲜超市,全部并入我的零售体系。”
“如果他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