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彪拿着一张白底黑字的罚单,脸黑得像锅底。
他站在陆景和的办公桌前,光头上全是急出来的汗。
“和哥,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七十张罚单了。”
丧彪把罚单拍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交警说我们车队超载、压线、违停。光罚款就交了十几万!”
他越说越委屈。
“底下那帮开车的兄弟,以前都是在乡下开拖拉机的。”
“进了九龙和中环,看到红绿灯都发懵。转个弯能把车开进单行道。”
丧彪狠狠捶了一下大腿。
“昨天那批送往尖沙咀的高档刺身,在弥敦道堵了三个小时。冰全化了,臭了一整车!”
陆景和扫了一眼那张罚单。
他没骂丧彪。
随着和记产业的井喷,几家大厂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生鲜、罐头、丝袜、女装。
庞大的货量像潮水一样涌向全港。
靠这五十辆东拼西凑的破旧冷链车和这帮只会走直线的“泥腿子”司机,确实撑不住了。
办公室的门推开。
大傻穿着一件花衬衫,夹着一个黑皮包走了进来。
他刚从东南亚押船回来,海风把他晒得更黑了,像一块生铁。
“和哥,你找我?”大傻瓮声瓮气地问。
陆景和点燃一根烟,吐出一口青雾。
“海上的生意交给副手。你回岸上。”
陆景和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下面川流不息的车道。
“和记要建一支正规的物流车队。你来当主管。”
大傻愣了一下,挠了挠络腮胡。
“哥,我以前是搞走私船的,开卡车我不在行啊。”
“你不在行,但你认路。”
陆景和转过身,看着大傻。
“你在西贡码头混了十几年。这港九新界,哪条小巷子能抄近路,哪条单行道几点没交警,你比地图还熟。”
陆景和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拿出一份盖着日本海关大印的采购合同,扔给大傻。
“我通过海外账户,从日本原装进口了一百辆五十铃轻型冷链厢式货车。”
“防震、恒温、带车载通讯电台。”
大傻看着合同上的天文数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百辆进口车!这得砸进去多少钱!
“车有了。司机呢?”大傻问。
“你自己去找。”
陆景和弹了弹烟灰。
“去九龙,去旺角,去那些飞车党扎堆的地方。”
“我要一批开车不要命、技术最野、最懂港岛路况的司机。”
三天后。
大帽山后山的一块废弃空地上。
一百辆喷涂着亮绿色“和记物流”字样的五十铃轻卡,整齐地排成十排。
阳光照在崭新的车漆上,闪得人眼晕。
车前站着三百多个染着杂毛、穿着皮夹克、手里还拎着机车头盔的年轻人。
这是大傻从各大地下飙车场招安来的“飞车党”。
这帮人平时在半夜的公主道上飙车,为了几千块的赌注连命都不要。
现在被大傻许诺的高薪底薪和计件提成骗了过来。
“大傻哥,你让我们来开送菜的车?”
一个红发青年不屑地踢了一脚轻卡的轮胎。
“老子是开重机车的车神!你让我去送大白菜和死猪肉?丢不丢人啊!”
底下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大傻没生气。
他走到红发青年面前,从皮包里掏出一沓钞票。
“啪”的一声拍在轻卡的引擎盖上。
“送一趟中环,不管你装的是金条还是白菜,提成一百块。”
大傻指着那一排排崭新的货车。
“每天至少五趟。超额完成,奖金翻倍。”
“没罚单,全勤奖五千。”
哄笑声戛然而止。
红发青年盯着那一沓钱,咽了口唾沫。
他们飙车虽然刺激,但经常被警察追得满街跑,摔断腿连医药费都没有。
现在开着带冷气的进口卡车,一天能赚五六百?
这特么比抢银行还稳当啊!
“干了!”
红发青年一把抓起车钥匙,第一个跳上了驾驶室。
十天后。
港岛的街头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一辆辆绿色的和记物流车,像灵活的泥鳅一样穿梭在车流中。
这些曾经的飞车党,把他们野路子的驾驶技术发挥到了极致。
弥敦道堵车?
方向盘一打,直接切进只能过一辆车的后巷。
红绿灯多?
利用对地形的熟悉,连拐三个弯,完美避开所有拥堵路段。
车载电台里,大傻的声音随时调度。
“三号车!中环太古广场的海鲜,十分钟后必须送到!走B路线!”
“收到!大傻哥看我的!”
绿色的轻卡在马路上拉出一道残影。
这帮追求速度的疯子,把送货当成了合法的街头飙车。
和记的生鲜损耗率直线下降到几乎为零。
同城半日达的物流速度,让所有合作的酒楼和商场老板目瞪口呆。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车队每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然而。
这种野蛮的降维打击,直接砸碎了本土运输业的饭碗。
港岛的货运市场,一直被几个老牌的车神团伙和货运工会把持。
他们靠垄断路线,收取高昂的运费和过路费。
现在和记物流一出,不仅速度快,而且不要过路费,直接把他们的生意抢光了。
这天下午。
三辆满载着高级和牛和金枪鱼的和记冷链车。
正准备通过连接新界和九龙的狮子山隧道。
领头的司机正是那个红发青年。
车刚开上隧道引桥。
前方的马路上,突然横过来两辆重型渣土车。
死死挡住了去路。
渣土车上跳下来几十个手里拿着铁棍和棒球棍的壮汉。
红发青年猛踩刹车。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黑印。
刺耳的刹车声在隧道口回荡。
这群人没有穿工服,但手臂上全绑着一根红布条。
那是本土最大货运团伙“红义帮”的标志。
领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提着一根削尖的钢管走过来。
“砰!”
钢管重重砸在红发青年的车前挡风玻璃上。
玻璃立刻裂开如蜘蛛网般的细纹。
光头指着驾驶室里的红发青年,眼神凶狠。
“和记的车,是吧?”
“敢抢我们红义帮的饭碗!”
他举起钢管。
“今天,要么留下十万过路费。要么,把这三车货全给我倒进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