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贺新用红宝石手杖敲了敲大理石地面。
发出的闷响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
这股常年在澳门赌场里发号施令养成的霸气,让站在门口的铁头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肌肉。
贺新端坐在沙发上。
油光水滑的大背头一丝不苟,手工定制的西装连个褶皱都没有。
“陆生。”
贺新把抽了一半的古巴雪茄架在水晶烟灰缸的边缘。
“港岛禁赌,但那是对穷人禁的。”
他指着桌上那个图纸筒。
“九龙仓那块副楼地皮。和记只要把它交给我运作。”
“我能从葡萄牙和英方那里搞到合法的特别经营牌照。专门接待那些拥有千万资产以上的VIP客户。”
贺新身体前倾,眼神里闪烁着对金钱极致渴望的精光。
“不用你们和记操一点心。我负责派最顶级的荷官和管理团队过来。”
“安保这块,听说你们的黑水很硬。正好,由你们来镇场子。”
他张开五指,在陆景和面前晃了晃。
“五五分账。”
“陆老板。我贺新开赌场这么多年,每天晚上的流水,比你和记卖一万卡车白菜赚得还要多。”
“这是躺着收钱的买卖。你这种在九龙城寨杀出来的红棍,应该最懂什么是真正的暴利。”
贺新笃定。
没有任何一个混过黑道的人,能拒绝这种来钱快如印钞的合法赌局。
陆景和靠在椅背上。
手里夹着一根燃烧的香烟,烟灰快要掉落。
他没去看桌上那个装满诱惑的图纸筒。
“贺先生。”
陆景和弹掉烟灰。
“和记有明文规定。全线产业,拒绝任何涉黄、赌、毒资金的注入。”
他抬眼看着贺新。
“报纸上登过。不是开玩笑的。”
贺新愣了一下。
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哈哈哈。”
他摇了摇头,拿起雪茄重新抽了一口。
“陆生,你跟我在这演戏呢?立牌坊立给港府那些鬼佬看也就算了。”
“你跟我装什么清高?”
贺新收敛了笑容,语气带着一丝不屑。
“你手底下那几万个兄弟,以前哪个不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烂仔?”
“你给他们发工资,他们转头就去地下赌场把钱输光。”
“这笔钱,最后还不是流进了别人的口袋?”
他用手杖敲了敲地板。
“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让别的字头抽水,不如我们自己开个最大的。”
“把他们口袋里的钱再赚回来。”
这就是典型的黑道资本思维。
吃干榨净,无限循环。
陆景和没有生气。
他将手里的半截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站起身。
走到茶几前,拿起贺新带来的那个图纸筒。
贺新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微笑。
他就知道,没有人能拒绝“赌王”递过来的橄榄枝。
“唰。”
陆景和没有打开图纸。
他随手一扔,图纸筒划出一道抛物线。
“哐当。”
准确地落进了茶几旁边的金属垃圾桶里。
贺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身后的四个保镖脸色大变,手同时伸进西装内侧。
“不准动。”
铁头手里的警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抽了出来,死死盯着那四个保镖。
“陆景和。你这是什么意思?”
贺新没有慌乱,但他握着手杖的手背上,青筋已经隐隐暴起。
在港澳两地,还从来没有人敢把他的企划书扔进垃圾桶。
这不仅是不给面子,这是在打赌王的脸。
陆景和拉过一张椅子,在贺新对面坐下。
“贺先生。”
“我再说一遍。和记的地,哪怕拿来盖公厕,也绝不放一张赌桌。”
陆景和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你觉得那些以前砍人的烂仔,发了工资只会去赌?”
陆景和指着落地窗外,元朗街头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他们现在在供房子。在供孩子上希望小学。”
“他们有五险一金,有对未来的盼头。”
“和记好不容易把他们从泥潭里拉出来。我不会为了你那点抽水,再把他们推回去。”
贺新脸色铁青。
他看着陆景和,像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有钱不赚?你做善堂啊?”
贺新冷笑一声。
“你断了这笔财路。和记每天几千人的开销,几十个工地的支出。你那点卖大白菜的利润能撑多久?”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陆景和没有被他激怒。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
拉开抽屉。
拿出一张早就画好的巨大蓝色建筑蓝图。
走到茶几前,在贺新面前铺开。
“我不开赌场。”
陆景和手指在蓝图上重重敲了两下。
“但我可以教你,怎么站着把干净的钱给挣了。”
贺新皱着眉头,目光落在蓝图上。
那不是赌场的平面图。
那是一个充满了绿色植物、透明玻璃穹顶和复杂温控设备的巨型建筑模型。
“这是什么?”贺新疑惑。
“超级室内生态园。”
陆景和指着图纸上的规划区域。
“贺先生。你在澳门的葡京赌场,是全亚洲最大的摇钱树。”
“但赌客在里面待久了,精神高度紧绷。输了钱的想跳楼,赢了钱的想找乐子。”
“出了门,澳门除了赌场,什么都没有。”
陆景和盯着贺新震惊的眼睛。
“你在葡京对面,给我批一块地。”
“和记出技术,出设备。建一座集热带雨林、有机采摘、室内瀑布和生态餐饮为一体的超级综合体。”
“一半的股份归你。”
贺新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陆景和。
“去澳门?”
“在我的赌场对面……种菜?”
贺新猛地站起身,手杖重重杵在地上,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
“陆景和,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
“那些身家几千万、输红了眼的赌徒。你指望他们出了门,去你的园子里摘草莓?吃有机大白菜?”
贺新连连摇头。
觉得今天这趟港岛之行,简直是个笑话。
跟一个种地种疯了的暴发户,根本谈不拢。
“你不敢赌?”
陆景和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
“你贺新号称赌王,难道不敢拿块空地跟我对赌一把?”
“如果这个生态园亏了。建造成本我全包。地皮原封不动还给你。”
这句话,直接刺中了贺新骨子里的赌徒心理。
他停下走向大门的脚步。
转过身。
看着陆景和那张自信到有些狂妄的脸。
“好。”
贺新咬着牙,用手杖指着陆景和。
“我在葡京对面,给你留一块五千平米的空地。”
“我倒要看看。你这几颗大白菜,怎么在澳门这片销金窟里,赚得回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