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冰冷的金属外壳,硌得威廉掌心发疼。
三百万美金。
这笔钱连支付八十家门店一个月的人工和水电都不够。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是把跨国巨头的脸面扔在泥地里踩。
“你没有商业道德!这是违背自由市场精神的强盗行径!”
威廉梗着脖子,大声咆哮。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猛地将手里的钢笔砸在红木办公桌上。
墨水溅出,在桌面留下一道黑色的印记。
“我宁愿申请破产清算!我也绝不会签这丧权辱国的协议!”
陆景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湿巾,慢慢擦掉溅到手背上的墨水点。
“砰。”
一直站在旁边的铁头,突然跨前一步。
一把揪住威廉的西装后领,像提小鸡一样将这个体重两百斤的英国胖子提了起来。
威廉双脚悬空,领带勒住脖子,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双手乱抓,却根本挣不脱铁头那铁钳般的大手。
铁头面无表情。
另一只手握成拳头,粗大的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催命的音符。
“放下。”
陆景和擦干净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铁头手一松。
威廉重重跌在真皮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剧烈咳嗽。
“商业道德?”
陆景和站起身,走到威廉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们用一亿美金的补贴,想把本土商户活活饿死的时候,怎么不谈商业道德?”
“你们的海外供应商联手断我货源的时候,怎么不谈自由市场?”
陆景和冷笑一声。
“破产清算?好啊。”
他指着落地窗外的中环金融街。
“去破产法庭。你们剩下的那点残值,连付给港府的违约金和地租都不够。”
“那些因为拿不到遣散费的香港员工,会把你堵在高等法院门口撕成碎片。”
陆景和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沙发背上。
“在港岛这块地盘上。想跟我玩断供和价格战。”
“我就教教你。”
他眼神像冰锥一样扎进威廉的眼睛里。
“和记,就是规矩。”
威廉浑身一颤。
他从陆景和的眼神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杀伐果断。
这个男人不是在谈判。
他是在下达最后通牒。
如果不签,他连走出这栋大厦、安全回到美国的把握都没有。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
跨国资本的高傲碎了一地。
威廉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哆嗦着手,重新拿起那支钢笔。
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潦草,纸张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滚吧。”
陆景和直起身,抽出那份转让协议。
递给旁边的阮清秋。
“阮律师,安排法务部去接手门店。三天内,把那些带洋文字母的招牌,全换成和记的绿色。”
威廉像一条丧家之犬。
抓起空荡荡的公文包,跌跌撞撞地冲出办公室。
连门都没关。
至此。
港岛最大的洋资连锁超市,被和记以近乎零成本的白菜价,连皮带骨地吞了下去。
加上和记原本的直营店和生鲜大排档。
一张覆盖全港九新界、密不透风的零售帝国大网。
彻底焊死。
陆景和靠在椅背上。
端起刚泡好的大红袍,喝了一口。
“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前台小妹探进半个身子,神色有些紧张。
“陆总……下面有位先生找您。”
小妹咽了口唾沫,“他说他没预约。但他带了十几辆防弹车,把我们大厦的门都堵了。”
陆景和皱了皱眉。
“谁?”
“他说他姓贺。从澳门来的。”
澳门,贺新。
这个名字在港澳两地,就代表着绝对的偏门霸主。
一代赌王。
掌控着澳门八成以上的博彩业和地下钱庄。
陆景和放下茶杯。
“让他上来。”
十分钟后。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
一阵浓烈的古巴雪茄味飘了进来。
贺新穿着一身考究的暗条纹定制西装,头发用发油梳得一丝不苟,往后倒梳成大背头。
他手里拄着一根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的黑木手杖。
每走一步,手杖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身后跟着四个面无表情、腰间鼓鼓囊囊的保镖。
这气场,比刚才那个灰溜溜的威廉,强了不止百倍。
这是真正在刀光血影中杀出来的枭雄。
“陆老板。”
贺新走进办公室,没有客套的握手。
他直接在陆景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将手杖横放在膝盖上。
“后生可畏啊。”
贺新看着陆景和,深邃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逼着李半城吐出新界地皮,又用三百万美金空手套白狼,吞了约翰逊超市的八十家店。”
“这手段,比我当年在澳门跟崩牙驹抢地盘还要漂亮。”
陆景和没有接话。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
“贺先生大老远跨海过来。不是专门来夸我的吧?”
“我这个人做生意,喜欢直来直去。”
贺新打了个响指。
身后一个保镖立刻走上前。
把一个卷成长筒状的图纸筒,放在茶几上。
“陆老板。你在九龙仓建的那个和记广场,我看过图纸了。风水极佳。”
贺新身子前倾,目光灼灼。
“那是港岛最核心的黄金地段。每天几十万的客流量。”
“只拿来卖菜、卖衣服,太暴殄天物了。”
他指着那个图纸筒。
“我出牌照,出技术,出管理团队。”
“你出九龙仓和记广场旁边的那块副楼地皮。”
贺新吐出一口浓浓的雪茄烟雾。
声音里透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我们合资。”
“建一座全亚洲最豪华、规模最大的超级赌场。”
“利润,你我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