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收银台不锈钢台面被砸出一个凹坑。
一个烫着卷发、体型彪悍的大妈，把一叠红色的“半价打折券”狠狠摔在上面。
“玩我们是吧！说好的五块钱一斤排骨呢！”
大妈指着身后空荡荡、散发着除霜后腥臭味的冰柜。
“我早上六点就来排队了！里面除了几块发黄的冰渣子，连根猪毛都没有！”
几百个手里捏着打折券的市民挤在约翰逊超市一楼。
怨声载道。
他们本来是冲着外资超市这几天疯狂的补贴低价来的。
结果今天，偌大的三千平米生鲜区，干净得像被人洗劫过一样。
几个穿着红色制服的约翰逊理货员，缩在墙角。
被大妈们的唾沫星子喷得抬不起头。
“对不起各位街坊……总仓那边的冷链车说在路上抛锚了……货今天送不到。”
“抛你老母的锚！”
旁边一个大爷脾气火爆，直接一脚踹翻了一个空塑料果篮。
“我看你们就是打肿脸充胖子！没钱就别学人家和记搞降价！”
二楼。
亚太区总裁威廉站在单向玻璃后，看着楼下快要引发暴乱的场景。
西装衬衫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
他手里握着电话听筒，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史密斯！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走水路，甚至是找当地的走私船！”
威廉对着电话那头澳洲的供应商疯狂咆哮。
“今天必须把五吨冻肉送到维多利亚港！我的店面要被这帮愤怒的华人拆了！”
电话那头传来冷漠的英文回复。
“威廉先生，这是不可能的。和记那边的基金公司，把未来两周内从澳洲发往港岛的所有冷链舱位、甚至冰鲜柜集装箱，全部以溢价双倍的定金买断了。”
“我们现在连一条沙丁鱼都运不出去。”
“嘟……嘟……”
电话被无情挂断。
威廉像抽去脊梁的软骨动物，颓然跌坐在皮椅上。
他引以为傲的跨国供应链，在绝对的资金封锁面前，彻底瘫痪。
就在这时。
“嘀——呜——”
几声刺耳且嚣张的卡车气喇叭声，穿透了超市的双层玻璃。
从街道对面传来。
楼下的市民们纷纷转头看去。
马路对面，和记广场的大门前。
五辆崭新的绿色冷链轻卡一字排开。
车厢门大开。
白色的冷气像瀑布一样涌出。
山鸡穿着笔挺的黑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大声公，踩在一个啤酒箱上。
“各位街坊！看过来啦！”
他一指身后那些堆积如山、色泽鲜红的有机猪肉。
“和记生鲜！刚从元朗大棚和猪场拉下来的顶级货！”
“不搞限量！不玩虚的！”
山鸡扯着嗓门吼道。
“今天全场，三块钱一斤！买两斤送一斤有机土豆！”
这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炸响。
约翰逊超市里的大妈们愣了一秒。
三块钱一斤！还是买二送一的本土新鲜好肉！
比这洋鬼子超市里的死冷冻肉还要便宜！
“轰！”
刚才还在砸收银台的人群，瞬间像退潮的海水。
连掉在地上的打折券都没人去捡。
几百号人呼啦啦地冲出约翰逊的大门，横穿马路，像饿狼一样扑向对面的和记车队。
“别挤！给我来十斤五花肉！”
“我要二十斤！给我留个猪后腿！”
大妈们挥舞着钞票，把山鸡和几个理货小弟围得水泄不通。
威廉站在二楼窗前，看着这一幕。
双眼空洞。
生鲜，是一家大型超市吸引客流的心脏。
生鲜断货，就意味着心脏停止了跳动。
果不其然。
随着买菜的人流全部涌向对面的和记广场。
约翰逊超市里的日用品区、零食区，客流直接归零。
偌大的超市，死寂得像个坟场。
整整三天。
全港八十家约翰逊超市，没有进账一分钱。
反而每天还要支付恐怖的租金和员工工资。
资金链彻底断裂。
美国总部甚至发来了准备启动破产清算的最后通牒。
洋资零售巨头，在港岛的版图，在和记这套残暴的组合拳下。
轰然倒塌。
第四天。
下午。
元朗，万通大厦。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停在楼下。
威廉从车里走下来。
他没有带随行人员，也没有了几天前在办公室里咆哮的傲慢。
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手里的牛皮纸公文包被他攥出了汗印。
他走进大厦，在前台安保冷漠的注视下。
走进了电梯，按下十七楼的按键。
电梯上行的失重感，让他的胃部一阵痉挛。
“叮。”
电梯门打开。
铁头和两名黑水安保站在门口。
“陆总在里面等你。”铁头没有多余的废话，侧开身子。
威廉深吸了一口气，推开总裁办公室那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陆景和坐在办公桌后。
手指夹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香烟。
面前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浓茶。
“陆先生。”
威廉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
他拉开公文包的拉链。
抽出一份厚厚的全英文文件。
“这是约翰逊超市在港岛八十家门店的打包转让协议。”
威廉的声音发涩，像是在吞咽沙子。
“设备、租期、员工，全部转让给和记。”
“报价……三千万美金。”
这已经是低于市场价四成的跳楼价了。
威廉满以为陆景和会立刻签字。
毕竟吃下这八十家门店，和记将彻底成为港岛零售界唯一的霸主。
陆景和吐出一口青烟。
没接那份文件。
“三千万？”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扯出一抹冷嘲。
“威廉总裁，你的门店现在除了几排空货架，连根烂葱都没有。”
陆景和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随手拿起桌上的钢笔。
“唰。”
他在转让协议的价格栏上划了一道。
直接划掉了一个零。
“三百万美金。”
陆景和把文件推回给威廉。
“我买的是那些铺面的位置，你们的破设备，我得花钱找人拆。”
威廉的眼睛猛地瞪大，眼底泛起血丝。
“三百万！这不可能！这是抢劫！这连付给员工的遣散费都不够！”
他双手重重拍在桌子上，愤怒地吼道。
陆景和脸色转冷。
铁头从旁边走上前，一把捏住威廉的手腕，微微用力。
威廉疼得闷哼一声，被迫松开了手。
“在港岛跟我玩供应链。”
陆景和走到威廉面前，居高临下。
“输了，就得认罚。”
他指着文件上的空白处。
“三百万。加上一条附加条款。”
“约翰逊集团，及其关联企业。三十年内，永远不得踏入港岛零售市场半步。”
陆景和把钢笔塞进威廉手里。
眼神如冰。
“签。”
“或者我让你带着这些空门店，直接进破产法庭。一分钱都拿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