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玻璃门无声地滑开。
贺新拄着红宝石手杖,皮鞋踩上木质栈道。
一股夹杂着泥土和果香的水汽扑面而来。
身后的四个保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紧张的肌肉微微放松。
贺新皱了皱眉。
他常年浸泡在充斥着雪茄、香水和汗臭味的赌场里。
这种过于清新的空气,竟然让他觉得有些刺鼻。
栈道两旁是茂密的热带植物。
不远处的休息区,几个穿着高档休闲装的富商正坐在藤椅上。
中间的实木桌上,摆着一个切开的西瓜。
“王老板,这瓜真绝了,两百块一个都值!”
一个大腹便便的富豪吐出一粒西瓜籽。
“这地方比去瑞士度假还解压,我昨晚在葡京输了八十万的火气,全消了。”
贺新握着手杖的手紧了紧。
两百块一个西瓜?
在赌场里,两百块连个最小的筹码都换不到。
但他每天几十万、上百万的流水,却被这几块西瓜切走了大半的客流。
他顺着栈道往里走。
生态园二楼的有机私房菜馆,靠窗的位置。
陆景和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没打领带。
正拿着一把水壶,给桌上的几盆多肉植物浇水。
贺新走到桌前。
没有保镖的簇拥,他显得有些孤单。
手杖在木地板上重重杵了一下。
“咚。”
陆景和放下水壶。
抬头看着脸色铁青的赌王,嘴角扯出一抹淡笑。
“贺先生。我种的大白菜,还合胃口吗?”
贺新没有发火。
他拉开藤椅,坐下。
目光死死盯着陆景和,像要看穿这个年轻人的五脏六腑。
足足过了一分钟。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像是把这半个月来的憋屈全吐了出来。
“我输了。”
贺新声音有些沙哑,不再有在赌场呼风唤雨的狂傲。
“这地,这楼,一半的股份。是你的了。”
他混了一辈子偏门。
从底层刀口舔血,杀到澳门赌王的位子。
他一直以为,只有黄赌毒才是这世界上来钱最快的暴利。
那些做正经生意的,都是在赚辛苦钱的傻子。
直到今天。
他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赌场流水,被一个玻璃棚子里的蔬菜沙拉按在地上摩擦。
“我从来不知道,还能站着把正经钱给挣了。”
贺新看着桌上那盆翠绿的多肉。
眼底闪过一丝自嘲。
“陆老板。你给我上了一课。”
陆景和端起桌上的茶杯,推给贺新。
“赚偏门的钱,你每天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赚正行的钱,你可以踏踏实实地睡到自然醒。”
陆景和靠在椅背上。
“和记不差钱,差的是睡好觉的安稳。”
贺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水微凉,但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他放下杯子,眼神恢复了枭雄的锐利。
“既然合作了。我贺新也不是输不起的人。”
他看着陆景和。
“葡京赌场的安保,一直是我自己人在做。最近不太平,几个大圈仔老来闹事。”
“黑水安保的招牌,我在澳门都听说了。几百个配枪的正规军。”
贺新敲了敲桌子。
“赌场的安保业务,全部交给黑水。每年五千万服务费。”
陆景和眼神微动。
他没有拒绝。
接管葡京赌场的安保,不仅是五千万的利润。
更是将和记的武装力量合法地钉进了澳门的咽喉。
“可以。”
陆景和点头。
“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用你马交贺新在欧洲和北美的海外资金通道。”
陆景和身子前倾。
“和记在港岛的外汇已经被盯得太死。我需要一条绝对隐秘、安全的现金流通道。”
贺新深深地看了陆景和一眼。
他知道,这才是陆景和来澳门的真正目的。
这头猛兽的胃口,绝不只是一个生态园。
“成交。”
贺新站起身,这次,他主动伸出了右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港澳两地的地下秩序与商业版图,在这一刻完成了一次隐秘的洗牌。
第二天。
澳门直飞港岛的直升机上。
旋翼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陆景和坐在靠窗的位置。
脚下是湛蓝色的海面和云层。
陈永仁坐在对面,手里抱着那个装满机密文件的黑色密码箱。
“陆总,贺新那边的通道打通了。我们在华尔街做空赚的那笔几十亿美金的暗帐,随时可以调回港岛。”
陈永仁凑近陆景和,大声喊道,试图盖过直升机的噪音。
陆景和看着舷窗外的云层。
那几十亿美金,是他在金融市场上绞杀英资洋行留下的最后底牌。
他收回视线。
从风衣内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金属U盘。
这是他一直贴身带的东西。
里面装着的,是系统早就下发、却一直没有动用的【移动通讯2G/3G基站底层专利】。
在八十年代末。
满大街的大老板,腰里还别着和记送的BB机。
手里举着像砖头一样笨重、通话全是杂音的模拟信号大哥大。
那是一个连发短信都还是科幻概念的时代。
陆景和手指摩挲着冰冷的U盘金属外壳。
生态园、家电厂、房地产,这些都是积累原始资本的基石。
但要真正统治未来的商业帝国,把全人类的生活方式踩在脚下。
只有科技。
“阿仁。”
陆景和把U盘拍在两人中间的小桌板上。
“通知周明。”
“和记电子,全面停掉VCD的技术升级。”
“所有研发资金,全砸进这个U盘里。”
陈永仁看着那个U盘,咽了口唾沫。
“陆总……这是什么?”
直升机穿出云层。
前方的港岛,高楼林立,像一片钢铁丛林。
“新世界的大门。”
陆景和的声音,被直升机的轰鸣声掩盖。
但他眼底闪烁的野心,比维多利亚港的阳光还要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