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为定。”
陆景和站起身,向贺新伸出右手。
贺新没有握手。
他戴着白手套的手握紧了红宝石手杖。
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冷笑。
“陆老板,生意场上没那么多赌气的事。”
贺新转身走向大门。
“地我批给你。免租金。”
“我等着看你的‘大白菜’,能在澳门这片连草都不长的盐碱地上,长出什么金子来。”
办公室的门关上。
铁头松了口气,将手从警棍上移开。
陈永仁擦了擦眼镜上的雾气,走上前。
“陆总……去澳门种菜?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
陈永仁觉得陆景和这次是真的在赌气。
“澳门寸土寸金,过去填海造地成本极高。”
“而且那边除了赌场,就是当铺。那些赌客满脑子都是筹码,谁有闲心去逛生态园?”
“你不懂赌徒。”
陆景和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车水马龙的元朗。
“人在极端兴奋和绝望交替的环境里待久了,感官是麻木的。”
“他们最渴望的,反而是最原始的宁静和生机。”
陆景和回到办公桌前。
敲了敲那张室内生态园的蓝图。
“通知苏玉荷。”
“把大帽山最新的【全气候智能温室系统】打包。”
“带着她实验室里的那些变态基因种子。准备跨海。”
半个月后。
澳门,葡京赌场正对面。
一块原本用来堆放建筑垃圾的巨大空地被围挡圈了起来。
几艘满载着钢材、特种玻璃和黑水安保的货船,从港岛西贡码头出发,停靠在澳门港口。
大飞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
站在澳门的街头,看着对面金碧辉煌、像个大鸟笼一样的葡京赌场。
他吐了口唾沫。
“草!这破地方连个苍蝇馆子都没有,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当铺!”
大飞指挥着几百个和记的工人。
“动作快点!和哥说了,三个月内,这破地要盖出个水晶宫来!”
轰隆隆的打桩机声,打破了澳门街头单调的筹码碰撞声。
贺新站在葡京赌场的顶层总统套房里。
手里端着红酒。
俯视着下面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脸上满是不屑。
“老板,需要派人去给他们找点麻烦吗?”
身后的保镖压低声音请示。
这毕竟是贺新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
贺新摇摇头。
喝了一口红酒。
“不用。我倒是希望他快点建好。”
“等他把几千万砸进去,发现连个卖门票的鬼影子都没有的时候。”
“他自然会乖乖回来,跟我谈赌场的事。”
三个月。
在和记庞大的现金流和恐怖的基建效率下。
一座占地五千平米的半球形全透明建筑,在葡京赌场对面拔地而起。
外观采用了最先进的航空级防弹玻璃。
阳光穿透穹顶,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这和周围那些充满了金钱腐臭味的灰色建筑,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
就像是钢筋水泥森林里,突然长出了一颗巨大的水晶。
生态园内部。
苏玉荷穿着白大褂,拿着对讲机在做最后的调试。
“A区热带雨林温控开启!湿度百分之八十!”
“B区有机采摘园光谱灯阵,启动!”
随着电闸推下。
整个生态园仿佛活了过来。
高达十几米的室内人造瀑布轰鸣而下,水雾弥漫。
空气中瞬间充满了负氧离子的清新味道。
那些经过系统改良的奇花异草,在智能温控和特制营养液的滋养下。
疯狂生长。
娇艳欲滴的水蜜桃挂满枝头,红彤彤的草莓像铺了一层地毯。
甚至在人工湖里,还养着大飞从公海带回来的深海锦鲤。
开业那天。
没有敲锣打鼓,没有舞狮子。
甚至连剪彩仪式都没有。
陆景和只是让人在生态园门口,挂了一块木牌子。
【和记生态休养园】。
【门票:五百港币。】
这个价格一出。
路过的澳门本地人都惊呆了。
五百块看几棵树?摘几个果子?
这简直比对面的葡京赌场还要黑!
“疯了疯了,港岛来的土老帽想钱想疯了吧!”
“谁会花五百块去种地啊!拿这钱去赌场押一把大小不香吗?”
门口连个围观的人都没有。
葡京赌场顶层。
贺新听着手下的汇报,笑出了声。
“五百门票?他陆景和真当澳门人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贺新转动着手杖。
“去,告诉大堂经理。”
“今天在我们赌场输光了被赶出去的客,如果没地方去,给他们发张和记生态园的门票。”
“算我贺新请他们去散心的。”
贺新这是在故意恶心陆景和。
把输红了眼、身无分文的赌徒塞进生态园。
这哪是去参观,这分明是去闹事的。
下午两点。
几个双眼通红、头发凌乱的赌客,拿着贺新赌场发的免费门票。
骂骂咧咧地走进了和记生态园的旋转门。
他们刚刚在对面的赌桌上,输掉了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家当。
满脑子都是翻盘的渴望和倾家荡产的绝望。
浑身散发着三天没洗澡的酸臭味和浓重的烟油味。
“草!什么破园子!老子要赢钱!”
一个中年赌徒一脚踹向门口的一盆名贵兰花。
还没踹到。
一阵带着水汽的微风扑面而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清新、夹杂着泥土和果香的味道。
这味道瞬间冲散了他鼻腔里残留的赌场雪茄味。
中年赌徒愣住了。
他抬起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没有刺眼的霓虹灯,没有荷官机械的发牌声。
只有高达十几米的人造瀑布在轰鸣。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打在绿油油的阔叶植物上。
空气湿润得让人忍不住大口呼吸。
那种在赌场里熬了三天三夜、高度紧绷快要断裂的神经。
在这一刻。
像是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皮筋,突然松开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极致的放松感,席卷全身。
中年赌徒双腿一软。
竟然直接瘫坐在了干净的木栈道上。
他看着头顶那片蓝天和绿叶。
眼眶一热。
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我为什么要赌……”
不仅是他。
跟着进来的另外几个赌徒,也像被抽干了力气。
他们在这片充满了生命力的绿色氧吧里。
闻着果香,听着水声。
仿佛找到了一个逃离地狱的避风港。
一个赌徒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采摘区。
伸手摘下了一个红透的系统草莓。
没洗,直接塞进嘴里。
甘甜的汁水在干渴的喉咙里炸开。
那是一种久违的、属于真实世界的味道。
“好吃……太好吃了!”
他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眼泪混着果汁流了一脸。
第一批赌客。
在和记生态园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没闹事,没打砸。
他们躺在草坪上,吃着新鲜的水果,甚至睡着了。
傍晚。
这几个赌客走出生态园大门。
他们没有再回对面的葡京赌场。
而是眼神清明地走向了去码头的出租车,准备回港岛重新做人。
这个消息。
像长了翅膀一样。
在澳门这个只有巴掌大的销金窟里,迅速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