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财务室的门被粗暴地撞开。
大飞像拎着一只瘟鸡一样,大步走进来。
手里提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年轻人。
“和哥,人带到了。这家伙睡得像死猪一样,还死死抱着个破纸箱不撒手。”
大飞手一松。
方展博跌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他穿着一件辨不出颜色的破T恤,一头乱发像个鸟窝。
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脚指甲里全是黑泥。
浑身散发着一股天桥底下特有的馊味。
陈永仁皱着眉头往后退了半步。
他看着这个正在专心致志抠脚丫子的疯癫青年,又看了看旁边依然稳如泰山的陆景和。
“陆总……这就是你说的救兵?”
陈永仁觉得陆景和可能是压力太大,精神出了问题。
让一个乞丐来拯救一家千亿市值的上市公司?
陆景和没回答。
他走到方展博面前。
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金色的铝箔包装盒。
扔在陈永仁那台正闪烁着暴跌K线的电脑键盘旁。
“啪。”
盒子落下的声音,惊动了方展博。
他停下抠脚的动作,抬起头。
目光越过陆景和,落在那盒东西上。
是一盒进口的手工巧克力。
但方展博的视线并没有在巧克力上停留。
他的目光,被电脑屏幕上那条绿得发慌、飞流直下的股票走势图死死吸住了。
原本浑浊、死寂的眼睛里。
突然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好狠的盘……”
方展博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他手脚并用从地毯上爬起来。
连拖鞋掉了一只都没管,光着一只脚扑到电脑前。
“大单压境,不计成本地砸。这是要一波把庄家绞死。”
方展博脸快贴到屏幕上了,手指在屏幕上的几个节点点了点。
“不仅是做空,还在引诱散户踩踏。”
“这帮鬼佬,玩得挺脏啊。”
陈永仁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这是个疯子,但这几句话,字字句句都切中了洋行游资的操作手法。
陆景和走到他身后。
“能打吗?”
方展博转过头,看着陆景和,咧嘴一笑。
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我没本钱。连买盒饭的钱都没有。”
陆景和指了指屏幕。
“和记账上还有最后三十亿备用金。全归你调遣。”
“打赢这仗。”
陆景和语气平淡。
“和记新城,最高层的那套复式楼,送你。”
“巧克力,管够。”
方展博咽了口唾沫。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一把抓过那盒巧克力。
撕开铝箔纸,直接往嘴里塞了两颗。
浓郁的苦甜味在口腔里炸开。
方展博嚼着巧克力,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那种街头的颓废和疯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金融战场上嗜血的狂热。
仿佛一个绝世剑客,重新握住了属于他的剑。
他一屁股坐在原本属于陈永仁的老板椅上。
双手悬在键盘上方。
“让那些操盘手都停下!别去接对面的盘!”
方展博大吼一声。
“不接盘?”陈永仁急了。
“不接盘股价就彻底崩了!触发强平线,我们连底裤都没了!”
“我说停下!”
方展博双眼死死盯着屏幕,十指猛地砸下。
键盘发出劈啪作响的爆鸣声。
“跟着他们一起砸!”
陈永仁倒抽一口冷气,以为他真疯了。
但陆景和抬起手,示意所有操盘手停手。
方展博的十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他没有用那三十亿去防守托盘。
反而将和记手里仅剩的一点筹码,配合着洋行的做空单。
疯狂地往下砸!
“轰!”
股市大盘上。
和记的股价像断了线的风筝,毫无阻力地垂直坠落。
30块。
25块。
20块。
散户彻底绝望了。
恐慌情绪蔓延了整个交易大厅。
所有人都以为和记真的出大事了,资金链断裂的谣言满天飞。
无数的散单汇聚成抛售的洪流,跟着一起往下砸。
中环。
怡和洋行大厦顶层。
“哈哈哈!”
理查德看着屏幕上跌成狗屎的和记股价,爆发出嚣张的狂笑。
他端起酒杯,和几个华尔街大鳄碰了碰杯。
“陆景和撑不住了!他甚至连托盘的资金都没有了!”
“他放弃抵抗了!”
一个华尔街高管兴奋地盯着数据。
“理查德先生,散户的恐慌盘全出来了。这块肥肉太大了,我们还能吃得更多!”
理查德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疯狂。
“加杠杆!”
他把酒杯重重摔在地毯上。
“把洋行名下所有的地皮、码头产权,全部抵押给汇丰!”
“融到的资金,加满十倍杠杆!”
“趁他病,要他命。今天收盘前,我要把和记集团的绝对控股权,低价吸纳过来!”
贪婪蒙蔽了理查德的眼睛。
庞大的资金带着十倍的死亡杠杆,疯狂入市,企图在谷底吞噬和记带血的筹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距离港股收盘,只剩下最后十五分钟。
和记的股价已经跌到了十几块的谷底。
交易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绝望的叹息声。
万通大厦。
财务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冷风声。
所有人都捏着一把汗。
陈永仁的衬衫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他死死盯着那条离强制平仓线只有毫厘之差的股价线。
“咔。”
方展博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
他往后一靠,双腿搭在办公桌上,那只没穿拖鞋的脏脚丫晃荡着。
他又剥了一颗巧克力扔进嘴里。
“他们进来了。十倍杠杆,底仓全露出来了。”
方展博一边嚼着巧克力,一边转头看向陆景和。
那双眼睛里,闪着猎人看着猎物掉进陷阱的冷酷。
“老板。”
方展博指着屏幕上那些疯狂吸筹的洋行资金。
“该收网了。”
陆景和点点头。
他没有看屏幕。
而是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
拔出长长的天线。
准备引爆,埋在港岛股市地底的,那颗真正的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