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的眼珠子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饿狼。
跨国资本的骄傲,绝对不允许他在一个种地起家的华商面前低头。
“打!不计成本地打!”
他的拳头在办公桌上砸出“咚”的一声闷响。
第二天清晨。
全港八十家约翰逊超市外,几十米长的巨大红色条幅从楼顶垂到地面。
微风吹过,红底黄字的标语像火焰一样跳动。
【全场生鲜、日用品半价!击穿底价,回馈港岛市民!】
不仅是条幅。
报童手里挥舞的《星岛日报》,地铁口的广告牌。
甚至路边电线杆上贴着的彩色传单。
上面印满了让人倒抽冷气的数字。
“澳洲进口猪排,五块钱一斤!”
“特级草鸡蛋,一毛钱一打!”
“家庭装洗发水,买一送二!”
这价格,比成本还要低一半。
简直是在白送。
“五块钱一斤肉?这鬼佬超市老板疯了吧?”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站在街口,看着手里被塞进来的传单。
旁边的大爷一把抢过传单,眼睛都直了。
“管他疯没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走!去约翰逊排队!”
大妈们对价格有着动物般的敏锐嗅觉。
不到八点。
约翰逊超市门口的人流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堵死了整条街道。
保安连铁栅栏都没来得及拉开,就被疯狂的大妈们挤到了墙角。
“给我留十斤排骨!”
“鸡蛋!我全包了!”
抢购的嘶吼声,盖过了早高峰的汽车喇叭。
街对面。
和记生鲜一号店。
原本应该排着长龙的店门口,此刻冷冷清清。
只有几个值班的黑水安保站在玻璃门前。
店堂里的冷气吹着一排排摆放整齐的新鲜有机蔬菜,却无人问津。
丧彪穿着绿色和记马甲,站在收银台前。
看着对面那人山人海的抢购狂潮。
光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草泥马的鬼佬!”
丧彪一巴掌重重拍在收银机上。
“啪!”的一声。
收银机的钱箱弹了出来,里面只有几张可怜的零钞。
他一把扯下马甲,随手扔在地上。
转身走到墙角的工具箱里,抽出一根实心的铝合金棒球棍。
“彪哥!你干嘛去!”
店长山鸡吓了一跳,赶紧冲过来死死抱住丧彪的腰。
“放开老子!”
丧彪眼珠子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拖着山鸡往前走。
“这帮鬼佬不讲规矩!拿钱砸我们!”
“老子带几百个兄弟去他们超市!把他的低价肉全买光!我看他有多少钱可以亏!”
“你想去送钱?”
一道冷冷的声音从店堂深处传来。
丧彪和山鸡同时停下动作。
陆景和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从后面的办公室走出来。
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哒、哒”作响。
“和哥!”丧彪扔下棒球棍,急得直跳脚。
“你看看对面!顾客全跑光了!我们的肉和菜在冷柜里放着也是赔钱啊!”
陆景和走到落地窗前。
目光越过街道,落在对面约翰逊超市那醒目的半价条幅上。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
“去买光他们的货?”
陆景和转头看着丧彪,眼神像看一个白痴。
“他们背后是华尔街的资本池。一亿美金的补贴。”
“你那点现金流去扫货,只会帮他们去库存。他们转手就能从海外调更多便宜的冷冻僵尸肉过来。”
丧彪挠了挠光头,哑火了。
山鸡咽了口唾沫,小声问:“和哥,那怎么办?眼看着生意被抢走?”
陆景和放下水杯。
从风衣内袋里拿出一份约翰逊超市的降价清单。
甩在收银台上。
“这是他们今天的售价。”
陆景和手指在清单上敲了敲。
“澳洲冷冻猪肉,卖五块。运费和冷链成本,至少占三块。”
“他们每卖一斤,净亏两块。”
他抬起头,看着山鸡和丧彪。
“外资想玩价格战,想烧钱。”
“那就成全他。”
陆景和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砖头大小的摩托罗拉大哥大。
拔出长长的天线。
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大飞粗犷的声音传出来。
“和哥!”
“大飞。”
陆景和看着对面疯狂抢购的人群,声音冷酷如冰。
“大帽山农场的智能温室,火力全开。养猪场三班倒出栏。”
“不用留库存。”
“和哥,全出?”大飞在电话那头有些迟疑。
“现在店里都没客人了,出这么多货,卖给谁?”
陆景和点燃一根烟,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
“卖给那些贪便宜的大妈。”
他眼神深邃。
“既然外资想烧钱。那就看看,是他们的跨国冷链成本硬。”
“还是我们和记的本土系统供应链,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