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亿美金！打烂他的价格体系！”
威廉在办公室里咆哮，拳头把那张满是鸭蛋的销售报表砸得粉碎。
跨国资本的屠刀，终于在这片狭小的商海中露出了锋芒。
第二天清晨。
全港岛八十家约翰逊超市的门口，突然拉起了两条血红色的巨大条幅。
从楼顶一直垂到地面。
【全场生鲜、日用品半价！击穿底价，回馈港岛市民！】
不仅是条幅。
报纸头版、电台广播、甚至是在街头派发的几百万份彩色传单。
上面印满了让人目瞪口呆的价格。
“新鲜排骨，五块钱一斤！”
“大号草鸡蛋，一毛钱一打！”
“进口洗发水，买一送二！”
这简直不是在卖东西，这是在白送。
早上八点，和记广场刚开门。
山鸡穿着西装，像往常一样在生鲜区巡视。
准备迎接开门后如潮水般涌入的顾客。
但是。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平时能把大理石地砖踩碎的大妈队伍，今天竟然稀稀拉拉只有不到五十个人。
其中还有几个是进来吹冷气的。
山鸡愣住了。
他走到冷鲜柜前，抓着一个正在理货的小弟。
“人呢？今天怎么没人来抢肉？”
小弟擦了擦头上的汗，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红色传单。
“鸡哥，你看看这个。”
小弟压低声音，“约翰逊超市那边疯了。猪肉比我们便宜一半，鸡蛋简直是在白送。街坊大妈们全提着篮子跑去那边排队了。听说有的店门都被挤破了。”
山鸡一把抢过传单。
看着上面那刺眼的低价数字。
眼睛瞬间红了。
“草泥马的鬼佬！敢跟和记抢客！”
他一把扯下领带。
转身就往外冲。
他冲出和记广场，掏出腰间的对讲机。
“彪哥！约翰逊超市在搞恶意倾销！咱们的客流断了！”
对讲机里传来丧彪暴跳如雷的声音。
“我看到了！这帮洋鬼子不讲武德！拿钱砸我们！”
丧彪这会儿正带着巡逻车队在深水埗转悠。
看着街角那家被市民挤得水泄不通的约翰逊超市，气得牙根痒痒。
他一拳砸在方向盘的喇叭上，发出刺耳的长鸣。
“和哥不是教过我们吗！他敢卖这么便宜，我们就去买空他！”
丧彪对着对讲机狂吼。
“鸡哥！叫上几百个兄弟，开上冷链车！”
“去他妈的超市扫货！把他的低价肉和鸡蛋全给我拉回来！”
“我看他有多少钱可以亏！”
“好嘞！”山鸡立刻招手叫来十几个保安。
刚准备分头行动。
“滴——”
对讲机里突然切入了一个低沉、冰冷的声音。
“都给我站住。”
是陆景和的专线频道。
丧彪和山鸡吓得一激灵，立刻停下动作。
“和哥。”两人异口同声。
“买光他们的货？你以为他们是小卖部？”
陆景和坐在万通大厦的办公室里。
看着桌上那份约翰逊超市民用品半价的传单。
冷笑出声。
“那是跨国巨头。背后是几百亿美金的资本池。”
“你那点现金流去扫货，只会帮他们去库存。他们转手就能从海外调更多便宜的冷冻僵尸肉过来。”
“那怎么办啊和哥？眼看着顾客都跑光了，咱们的菜和肉在冷库里放着也是赔钱啊！”丧彪急得嗓子冒烟。
陆景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们想玩价格战？想烧钱？”
他把水杯放下。
“我成全他。”
陆景和的声音在对讲机频道里回荡，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从容。
“通知占米仔。”
“和记名下所有直营门店，生鲜、肉类。”
“在约翰逊的半价基础上。”
“再打五折。”
“啊？！”
对讲机那头，丧彪和山鸡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和哥！再打五折，我们不仅白干，连成本都贴进去了！”山鸡急得跳脚。
“按我说的做。”
陆景和掐断了通讯。
他把对讲机扔在桌上，转头看向坐在电脑前的陈永仁。
“阿仁，大帽山农场的成本核算，再跑一遍数据给我。”
陈永仁双手在键盘上飞舞。
五分钟后。
他转过头，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陆总。您是对的。”
陈永仁把电脑屏幕转向陆景和。
“约翰逊超市的肉和菜，是从澳洲和内地进口的。光是冷链海运费和港口仓储费，就占了成本的百分之四十。”
“他们卖五块钱，至少亏三块。”
“而我们呢？”陆景和点燃一根烟。
“我们不需要海运费，不需要长期仓储费！”
陈永仁一拍大腿。
“我们的菜就种在大帽山，猪就养在元朗后山。系统提供的种子连化肥农药都省了！”
“大傻的车队从地里拉到和记广场的货架上，只需要半个小时！”
“我们的极致硬成本，只有他们的五分之一！”
陈永仁看着那张传单上的价格。
“就算我们再打五折，卖两块五一斤。”
“我们在账面上，依然有微薄的盈利。顶多是不赚钱。但绝对不会亏本！”
陆景和吐出一口青烟。
眼神像看死人一样，看向窗外约翰逊超市的方向。
“用跨国冷链，来跟我的本土系统供应链拼底价？”
他掐灭烟头。
“不知死活。”
“告诉大飞。”
陆景和站起身，目光如炬。
“大帽山农场的智能温室，火力全开。养猪场三班倒出栏。”
“约翰逊不是有钱补贴吗？”
“我就拿源源不断的活猪和新鲜蔬菜，把他的美元池子，烧成灰烬。”
第二天。
整个港岛的零售界，见证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血腥屠杀。
和记三十家连锁超市门外。
挂出了更加刺眼的横幅。
【纯正有机肉，两块五一斤！绝不卖冷冻僵尸肉！】
【本地新鲜蔬菜，五分钱一把！买一送一！】
大妈们本来还在约翰逊超市门口排队。
拿着那张“半价”宣传单。
突然听说了和记那近乎白送的价格。
人群静止了两秒。
然后。
“轰”的一声。
排队的大军瞬间解体，大妈们提着篮子，像参加马拉松比赛一样，疯狂地冲向附近的和记生鲜。
约翰逊超市门前，瞬间门可罗雀。
只剩下几个被挤掉鞋子的老头在风中凌乱。
“这不可能！”
约翰逊亚太区总裁威廉。
看着助理递上来的和记最新价格表。
双手疯狂地颤抖，把纸张撕成了碎片。
“两块五？他们连饲料钱都赚不回来！这是自杀！这是倾销！”
“总裁，和记的门店已经被挤爆了。我们的客流归零了。”
助理满头大汗，“而且我们放在冷库里的那批从澳洲调来的冷冻肉，如果不打折卖出去，每天光电费就是一笔巨款。”
“跟！继续降价！”
威廉红着眼睛，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我不信他们的底子能比我们厚！总部刚批了一亿美金，给我砸！卖一块钱一斤！”
这场价格战，彻底陷入了疯狂。
约翰逊超市开始无底线地降价。
一块钱，八毛钱，最后甚至打出了买洗发水送猪肉的荒唐促销。
但。
现实是残酷的。
约翰逊的货，是一批批靠海运调过来的冷冻死肉。
和记的货，是大飞每天凌晨三点，从猪场现杀的冒着热气的鲜肉。
大妈们虽然贪便宜。
但也是长了眼睛的。
在一块钱的冷冻肉和两块五的顶级有机鲜肉之间。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和记的门店依然每天爆满，货车刚卸下新鲜蔬菜，就被抢夺一空。
而约翰逊的冷冻肉。
哪怕降到了一块钱，也只有零星几个乞丐去捡便宜。
打了一个星期。
威廉瘫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
他看着面前那份惨不忍睹的财务报表。
一亿美金的补贴款。
在这短短的七天里，为了支付高昂的冷链电费、运输费和人工费。
已经烧穿了一半。
而卖出去的货款，甚至不够交一个月的门店租金。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跨国保密电话突然响起。
声音刺耳。
威廉像触电一样弹起来。
手哆嗦着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美国总部CEO压抑着暴怒的声音。
“威廉！你在港岛到底在干什么蠢事！”
“澳洲和南美的七个大型肉类供应商，刚才联名向总部发了律师函！”
“什么？”威廉脑子一嗡。
“为什么发律师函？”
“因为你已经连续两周，没有支付他们的第一批货款了！”
CEO在电话里咆哮。
“我们的资金链因为你在港岛的价格战，出现了严重的断层！董事会已经冻结了你的权限！”
“从现在起。”
“所有的海外供应商，停止向港岛约翰逊发货！”
“啪。”
电话挂断的盲音，像丧钟一样在威廉耳边回响。
他手一松。
听筒掉在地毯上。
没有了海外供货。
没有了总部的资金支持。
他拿什么去填这几十家门店每天高昂的运营成本？
威廉走到百叶窗前，拉开一条缝。
看着对面街角那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和记超市。
还有那辆正在源源不断卸下新鲜猪肉的绿色轻卡。
他终于明白。
这场用跨国资本对抗本土极致供应链的战争。
他输了。
输得连一块骨头渣子都没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