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怡和洋行大厦顶层。
呼啸的冷风卷起天台边缘的落叶。
理查德站上五十层楼高的水泥护栏。
风把他的高级西装吹得鼓胀起来,领带像一条上吊的绳索,在风中胡乱抽打着他的脸。
底下的干诺道,已经被围观的人群和媒体的长枪短炮堵得水泄不通。
红蓝相间的警灯在夜色中刺眼地闪烁。
几辆冲锋车的警笛声拉得震天响,刺破了中环奢靡的夜空。
警察在下面徒劳地拉着警戒线,拿着大喇叭喊话。
但声音传到五十层的高空,微弱得像蚊子叫。
理查德的脚尖悬空。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还没挂断的大哥大。
听筒里,越洋电话的盲音和华尔街投资人的破口大骂混杂在一起。
“你这个蠢猪!你毁了整个对冲基金!”
“我们要起诉你!你要把牢底坐穿!”
“啪。”
理查德手一松。
昂贵的大哥大从高空坠落,砸在下面的柏油马路上,摔得粉碎。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那条红得发紫的股票走势线。
那条线,不仅绞断了他的资金链,也彻底绞断了他这个老牌英资大班的百年尊严。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汽车尾气和海风咸味的冷空气。
身体前倾。
纵身一跃。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辆停在路边的高级福特轿车,车顶瞬间凹陷。
玻璃四溅。
理查德的身体像一个破布口袋一样,重重砸在车顶上。
暗红色的血迹顺着白色的车漆缓缓流下。
滴在干诺道的柏油路面上。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闪光灯疯狂亮起。
这声沉闷的巨响,宣告了统治港岛商界近百年的英资财团。
在和记这头新兴巨兽面前,迎来了最惨烈的惨败。
万通大厦十七楼。
总裁办公室。
电视机里正在播报中环跳楼的突发新闻。
画面里,理查德的尸体被盖上了白布。
陆景和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
看着电视屏幕,脸上没有一丝同情或怜悯。
商场如战场。
如果今天爆仓的是他,理查德会毫不犹豫地踩着和记的尸体开香槟庆祝。
他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冷茶喝完。
“啪”地放下茶杯。
“阮律师。”
陆景和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备车。带上法务部所有的人。”
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阮清秋,眼神锐利。
“去汇丰银行。”
“趁病要命。把理查德抵押在银行的所有优质资产,连皮带骨,给我吞下来。”
阮清秋推了推无框眼镜。
她明白这是最完美的抄底时机。
汇丰现在手里捏着怡和的抵押资产,急于变现填补坏账窟窿。
只要和记拿着巨额现金去谈,绝对能以一个低到骨折的价格拿下那些港岛最核心的物业。
“是,陆总。我立刻去办。”
两个小时后。
汇丰银行总部,顶层会议室。
几个英国高管脸色铁青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阮清秋。
“阮女士,这个收购价太离谱了!”
汇丰副总裁把一叠文件拍在桌上,气得拍桌子。
“这可是怡和名下最核心的五栋甲级写字楼,还有两个深水码头!”
“你出的这个价,连市场价的三成都不到!这是趁火打劫!”
阮清秋没有退让。
她将一份盖着和记红章的现金本票推到桌子中间。
“副总裁先生。现在整个港岛,除了和记,没有人拿得出这么多现金来接盘。”
她语气冷硬,寸步不让。
“你们如果不卖,明天怡和破产清算的消息一公布。这些资产会被冻结,走冗长的司法程序。”
“汇丰的坏账准备金,承受得起几年的拖延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了汇丰的软肋。
副总裁脸色发白,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在绝对的现金碾压面前,任何商业谈判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咬着牙,签下了字。
深夜。
万通大厦,总裁办公室。
陆景和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阮清秋踩着高跟鞋,步履轻快地走进来。
这几天的高强度连轴转,没有让她显得疲惫,反而因为一场场酣畅淋漓的收购战,眼中透着亢奋。
“啪。”
一叠厚厚的、盖着银行和律师楼大印的收购合同。
重重拍在陆景和宽大的办公桌上。
“陆总,全部拿下。”
阮清秋翻开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那是一张暗红色的地契。
纸张有些年头了,带着一丝霉味。
“五栋写字楼,两个码头。”
阮清秋指着那张红契。
“还有这个。最核心的一块地王。”
“位于中环和尖沙咀交界处的,九龙仓黄金地皮。”
陆景和睁开眼。
目光落在那张红契上。
九龙仓。
这三个字,在港岛地产界,代表着绝对的财富和地位。
这块地,李半城垂涎了整整十年。
无数次派人去跟怡和洋行谈判,甚至动用了港府的关系,都没能拿下。
现在。
这块无数地产大亨梦寐以求的肥肉。
连同怡和的百年基业。
落入了和记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