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九龙城寨的地下室里,霉味混着浓重的旱烟味。
七叔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核桃盘得咔啦作响。
他正在等阿狗砸完和记超市的捷报。
“砰!”
地下室的铁皮门被人一脚踹飞。
生锈的合页断裂,铁门重重拍在地砖上,激起一层厚厚的灰尘。
七叔吓了一跳,手里的核桃掉在地上。
骨碌碌滚到门口。
一双黑色的战术靴踩住了核桃。
“咔嚓”一声,坚硬的老核桃被踩得粉碎。
铁头穿着防弹背心,大步走进地下室。
身后跟着十几个黑水安保队员。
他们手里拖着几个鼻青脸肿、被反绑着双手的男人。
像扔麻袋一样,把他们扔在七叔面前。
“阿狗?”
七叔认出了地上那个胳膊扭曲、满脸是血的男人。
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们想干什么!”
七叔抓起桌上的拐杖,指着铁头,“这里是九龙城寨!你们和记敢在这里撒野?”
铁头没说话。
他上前一步,一把夺过七叔的拐杖,扔到一边。
单手拎起七叔的衣领,将这个干瘦的老头直接提了起来。
“带走。”
半小时后。
万通大厦十七楼。
总裁办公室灯火通明。
陆景和坐在办公桌后,看着一份关于东南亚航线的财报。
阮清秋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几份刚刚拟好的股份文件。
“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铁头带着人,把七叔和几个城寨的老头推了进来。
七叔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站稳身子,看到坐在办公桌后的陆景和。
眼底的恐惧瞬间被多年的江湖傲气取代。
他挺直了佝偻的脊背,整理了一下唐装的下摆。
“陆景和!”
七叔指着陆景和的鼻子。
“你长本事了!连长辈都敢绑?”
“我是你大佬的大佬!当年你在九龙城寨被人追着砍,是谁保的你!”
七叔越说越激动,声音在宽大的办公室里回荡。
“你现在发财了,穿西装打领带,就想把我们这些老骨头一脚踢开?”
陆景和放下手里的钢笔。
抬起头,看着这个色厉内荏的老人。
他没有发火。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七叔。”
陆景和靠在椅背上。
“保我的,不是你。是我手里的刀。”
他指了指地毯上那些被绑着的古惑仔。
“你今晚派他们去砸我的店。还准备去半路截停阮律师的车,绑架她勒索股份。”
陆景和的声音冷冽如冰。
“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想要的不是尊严。”
“你是看和记每天几千万的流水,眼红了。”
七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被戳中了痛处,他咬着牙冷笑。
“是又怎么样?字头立了上百年,规矩就是规矩!”
“你做多大的生意,都得交保护费!都得给长辈上供!”
七叔梗着脖子。
“你今天弄死我。明天全港岛的黑道都会指着你的脊梁骨骂你欺师灭祖!”
“你和记的招牌,就彻底臭了!”
陆景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茶。
“弄死你?”
他摇摇头。
“我说了,我是正经商人。杀人犯法的事,和记不做。”
七叔听到这句话,暗暗松了一口气。
以为陆景和还是忌惮“欺师灭祖”的骂名。
他刚想挺起胸膛再摆摆谱。
陆景和放下了茶杯。
“铁头。”
“和哥。”铁头跨前一步。
“这几个老头,年纪大了,不适合在城寨那种阴暗潮湿的地方养老。”
陆景和看着七叔。
“给他们找个好地方。”
七叔愣住了。
“你……你想干什么?”
“送你去享福。”
陆景和挥了挥手。
“带下去。”
铁头没给七叔再说话的机会。
直接让安保队员架起这些老头,拖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传来七叔的叫骂声,很快随着电梯门的关闭而消失。
阮清秋推了推眼镜,看着大门方向。
“陆总,把他们放了?这些老顽固如果再暗中串联其他字头,虽然翻不起大浪,但也像苍蝇一样恶心。”
“和记很快就要筹备上市了,不能有任何灰色背景的纠纷。”
“没放。”
陆景和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
青灰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
“我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比监狱还要安全,也更折磨人的地方。”
新界,西贡。
这里有一座面朝大海、风景秀丽的高档养老院。
这是和记地产在拿到新界开发权后,为了刷港府好感度,专门建造的公益福利院。
设施堪比五星级酒店。
凌晨五点。
几辆黑色的商务车驶入养老院。
铁头打开车门,把七叔和那几个城寨老头赶了下来。
七叔看着周围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干净明亮的白色大楼。
有些发懵。
“这……这是什么地方?”
他以为陆景和会把他活埋在后山,或者扔进海里喂鱼。
没想到竟然被带到了一个看起来像高级疗养院的地方。
“七叔。和哥说了,这是给你们养老的地方。”
铁头指着二楼的一排单间。
“每人一间房。独立卫浴,二十四小时热水。一天三顿,有鱼有肉。”
七叔狐疑地看着铁头。
“陆景和有这么好心?”
他冷笑一声,“想把我软禁在这里?老子不待!放我回去!”
“回不去。”
铁头声音冷硬。
“养老院外围,二十四小时有黑水安保巡逻。”
“没有和哥的条子,一只鸟也飞不出去。”
铁头看着七叔。
“不过你放心,除了不能离开,你们的待遇是最高级别的。”
“但是。”
铁头话锋一转。
“和哥定了一个规矩。”
他指着一楼那个宽敞的公共活动大厅。
大厅正中央,挂着一台和记最新生产的超大屏彩电。
旁边还配着一台和记VCD播放机。
“每天早上八点到十一点。下午两点到五点。”
铁头一字一句地说。
“你们所有人,必须坐在大厅里。”
“看电视。”
七叔愣了一下。
看电视?
这算什么惩罚?
“看什么?和记拍的那个破喜剧片?”七叔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是。”
铁头转身往商务车走去。
“看内地电视台录制的普法栏目剧。还有警队法制宣传科拍的犯罪纪录片。”
“一天看满六个小时。”
“少看一分钟,或者闭眼睛打瞌睡的。”
铁头拉开车门。
“晚饭的烧鹅减半。”
商务车扬长而去。
留下七叔和几个老头站在养老院的草坪上。
在海风中凌乱。
第二天。
早上八点。
养老院的大厅里。
七叔和几个老头被迫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面前的超大屏彩电里,正播放着一档画面粗糙但声音洪亮的法制节目。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个盘踞街头多年的黑恶势力团伙,最终倒在了正义的枪口下……”
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屏幕上,播放着黑帮分子被戴上手铐、剃了光头在监狱里踩缝纫机的画面。
七叔听得头皮发麻。
他混了一辈子黑道,最看不起的就是警察和法律。
现在,他被死死钉在沙发上。
被迫接受这种连续不断、高强度的普法洗脑。
他想闭上眼睛。
旁边立刻走过来一个穿着护工服、但满身肌肉的黑水队员。
拿着警棍敲了敲他面前的茶几。
“七叔,睁眼。这一段讲的是聚众斗殴的量刑标准,很重要的。”
护工面无表情地提醒。
“看完了,中午还要写两百字的观后感。”
“写不出来,今天的乳鸽取消。”
七叔差点一口老血喷在屏幕上。
观后感?
他连字都认不全,还得写观后感?
这种从精神到肉体的双重折磨。
对于这些桀骜不驯、视法律为废纸的老古惑仔来说。
比砍他们十七八刀还要痛苦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