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光盘片在垃圾桶底晃了晃。
陆景和靠在椅背上，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咔哒”一声点燃香烟。
“查。”
他吐出一口青烟。
“铁头，把安保队撒出去。深水埗、旺角，把源头给我翻出来。”
半天后。
铁头穿着战术背心，大步流星地走回办公室。
手里拎着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黑色蛇皮袋。
“砰”地扔在地毯上。
袋口散开，滑出几百张表面粗糙、甚至还带着明显胶水痕迹的盗版光盘。
“和哥，查清楚了。”
铁头脸色冷硬。
“是洪兴的靓坤。”
“这老小子上次买了一百吨猪粪，消停了半年。现在看咱们VCD卖得火，红眼病又犯了。”
铁头踢了一脚地上的蛇皮袋。
“他在深水埗租了个地下防空洞。搞了三条不知道从哪淘汰下来的二手压片线。雇了一帮瘾君子，日夜不停地刻盗版盘。”
大飞正坐在沙发上啃苹果。
听到靓坤的名字，他把吃了一半的苹果狠狠砸进垃圾桶里。
“草泥马的死沙哑佬！”
大飞猛地站起身，扯开衣领，胸口的刀疤都涨红了。
“当年倒猪粪没把他臭死，现在还敢来偷和记的钱！”
他抓起靠在沙发边的棒球棍。
“和哥！我带一百个兄弟去深水埗！今晚就把他的防空洞给平了！那几台破机器全给他砸烂！”
“站住。”
陆景和没抬头，手里的钢笔在文件上划了一道。
大飞脚步一顿，转过头满脸不甘。
“哥！就这么看着他吸咱们的血？”
陆景和放下钢笔。
“你带人去砸，砸完呢？”
他看着大飞。
“明天就会有张坤、李坤再买三台机器继续压盘。你难道天天带人去扫街？”
打压盗版，靠暴力抓人是最蠢的办法。
只要利润足够大，那些走投无路的古惑仔就像韭菜，割完一茬又长一茬。
“不砸场子，那怎么治他？”大飞挠了挠光头，把棒球棍杵在地上。
陆景和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坐在电脑前疯狂敲击键盘的陈永仁。
“阿仁，和记正版光碟的成本是多少？”
陈永仁推了推防蓝光眼镜。
“陆总，算上版权费、进口的高级聚碳酸酯塑料和无尘车间的人工。”
“我们现在出厂一张正版光盘的成本是十五块港币。售价五十。”
“而靓坤那种劣质盗版，用回收废塑料压的，成本不到一块钱。他卖五块钱一张，暴利。”
成本差了十五倍。
难怪那些在黑灯瞎火里摆摊的小混混，宁愿冒着被警察抓的风险，也要疯狂盗卖。
“降成本。”
陆景和掐灭烟头。
“打死盗版最狠的招数，不是比拳头硬。”
“是把正版的价格，砸到比他买二手废塑料还要便宜的地步。”
他敲了敲桌面。
“阿仁，账上还能动用多少外汇？”
“三千万美金，随时可以走离岸账户。”陈永仁回答。
陆景和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港岛地图前。
“联系大傻在东南亚的渠道。再派人飞一趟德国。”
他眼神深邃。
“不管用什么手段，花多少钱。把目前市面上最先进的全自动光盘母盘压制生产线，给我买十条回来。”
“空运。三天内，我要看到机器落地元朗。”
三天后。
元朗高新科技园，五号大型厂房。
几架重型运输直升机在附近的空地降落。
巨大的木箱被起重机吊进厂房。
德国原装进口的全自动压片线。
从注塑、镀膜、涂保护漆到最后的激光刻录，全流程自动化。
根本不需要那些像靓坤手下一样手忙脚乱的瘾君子人工干预。
“轰隆隆——”
十条生产线同时通电开机。
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仿佛让整个厂房都在微微颤抖。
聚碳酸酯颗粒顺着管道倾泻而下，经过高温注塑，变成一张张透明的圆盘。
机械臂精准地抓取，送入镀铝真空舱。
不到十秒钟。
一张表面光滑如镜、质量完美的正版光盘，就顺着履带滑落进包装盒里。
细狗站在流水线末端。
拿着一个刚压出来的盘，手都在抖。
“和哥……这速度，太恐怖了。”
他咽了口唾沫。
“十条线全开，我们一天能压出上百万张盘！整个港岛的机器连轴转也看不完啊！”
“成本呢？”陆景和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站在一旁。
细狗看了一眼手里的测算表。
“全自动化，几乎没有废品率。加上大批量采购原材料的折扣……”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单张光盘的压制成本，压到了八毛钱港币！”
八毛钱。
比靓坤用二手垃圾机器压出来的废塑料盘还要便宜。
陆景和摘下护目镜。
“占米仔。”
销售总监占米仔立刻挺直腰板上前。
“通知全港所有和记的直营店和代理商。”
陆景和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
“从明天起，和记所有的正版电影光碟、音乐大碟。”
“零售价，统一降至两块钱一张。”
“十块钱，买五送一。”
占米仔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陆总！两块钱？这价格比深水埗的盗版还要低啊！”
“我们的版权费怎么收得回来？”
“版权费从VCD机器的利润里摊薄。”
陆景和转身走出车间。
“我要的不是卖光盘赚钱。”
“我要的，是让那些靠盗版吸血的地下作坊。”
“在这场倾销里，被活活闷死。”
第二天。
和记的降价海报，贴满了港岛的大街小巷。
【正版高清，只要两块！拒绝雪花点，保护您的VCD光头！】
这个标语，直击痛点。
之前很多市民贪便宜买了五块钱的盗版盘，结果因为光盘厚薄不均，不仅画面卡顿，还把价值三千块的和记VCD机光头给烧了。
去维修店一问，换个光头要五百。
心疼得直拍大腿。
现在，和记正版只要两块钱！
质量有保障，包装还精美。
谁还会去买那些地摊上五块钱、包装连个塑料壳都没有的烂盘？
深水埗，鸭寮街。
晚上八点，夜市最热闹的时候。
几个卖盗版光盘的小混混，站在自己的纸箱摊位前。
大声吆喝了半天。
路过的行人看了一眼他们摊子上的碟片。
再看看手里刚从和记超市十块钱买来的六张正版大碟。
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群混混。
“五块钱买你的烂盘？我有病啊？和记正版才两块，清晰得连毛孔都看得见！”
一个大妈鄙夷地吐了口唾沫，转身就走。
小混混傻眼了。
一整个晚上，他们连一张盘都没卖出去。
不仅没卖出去，还有之前买了烂盘导致机器坏掉的古惑仔，带着人回来砸摊子要赔钱。
夜市里一片大乱。
不到一周时间。
整个港岛的盗版市场，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没有警察扫荡，没有黑帮火拼。
纯粹的、碾压级的价格倾销。
把那些试图在和记身上吸血的地下作坊，逼到了绝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