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防空洞。
空气里混杂着刺鼻的塑料焦糊味和劣质胶水味。
靓坤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大红西装，领带扯开了一半。
“砰！”
他抓起一把沾满机油的管钳，重重砸在一台破旧的二手压片机上。
机器外壳凹陷，火花四溅。
“两块钱！陆景和特么疯了吗！”
靓坤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嘶哑。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通红。
“正版卖两块，他连成本都收不回来！这是存心要饿死我！”
旁边的小弟傻强缩着脖子，脚边堆满了卖不出去的盗版光盘。
“坤哥，外面那些摆摊的兄弟全撤了。没人买我们的盘。”
傻强咽了口唾沫。
“而且……和记的盘质量太好，我们的盘一放就卡。连我们自己堂口的兄弟，都偷偷去买和记的盘看片了。”
靓坤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傻强。
那双三白眼里透着一股癫狂的凶光。
“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一脚踹翻了装满光盘的纸箱。
劣质光盘哗啦啦散落一地。
上次在元朗大帽山，他被陆景和逼着买了一百万的猪粪，脸面丢尽。
好不容易借着高利贷买了这几台破机器，想在VCD的热潮里捞一把回本。
结果还没赚够本钱。
和记的降维打击直接把他连根拔起。
断人财路。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靓坤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去叫人！”
靓坤咬着牙，把管钳扔在地上。
“把堂口里敢拼命的兄弟全叫上！带上汽油！”
他扯了扯红西装。
“他陆景和不是机器多吗？老子今晚就去元朗，把他的光盘厂烧成灰！”
“我看他还拿什么卖两块钱！”
深夜，凌晨两点。
元朗高新科技园，五号厂房外围。
夜风带着十二月的湿冷，刮得人骨头缝发疼。
三辆没有牌照的破面包车停在几百米外的土路上。
靓坤带着五十多个拿着片刀、拎着汽油桶的马仔，悄悄摸到了厂房的铁丝网外。
厂房里机器轰鸣，灯火通明。
但这周围却静悄悄的，连个巡逻的保安都没看见。
靓坤冷笑一声。
“还以为黑水安保多厉害。一帮泥腿子，晚上连个岗都不放。”
他挥了挥手。
“傻强，剪开铁丝网！”
傻强拿着一把大号老虎钳，刚夹住铁丝网的一根粗钢丝。
“咔嚓”一声剪断。
异变突生。
“滴——呜——！”
刺耳的警报声，不是从厂房里传出来的。
而是直接在他们头顶的一个隐蔽喇叭里炸响。
靓坤吓了一跳，抬头看去。
夜色中，铁丝网内侧的高杆上，一个带着红光的探头正死死锁定着他们。
这是黑水的【全天候红外预警系统】。
只要带有体温的人体跨过红外警戒线，系统会瞬间触发最高级别的区域报警。
“草！中计了！快泼汽油！”
靓坤反应极快，夺过一个小弟手里的汽油桶，拧开盖子就往厂房方向泼。
但已经来不及了。
“唰！唰！唰！”
厂房四周的探照灯同时亮起，将这片铁丝网照得如同白昼。
刺眼的强光让这五十个打手瞬间失去了视觉。
纷纷抬手捂住眼睛。
紧接着。
从厂房两侧的阴影里。
整整齐齐地冲出两百名全副武装的黑水安保队员。
没有拔枪，也没有用橡胶警棍。
他们两人一组，手里平举着两米多长的防暴钢叉。
“上！”
铁头站在队伍后方，冷冷地下达命令。
没有一点多余的废话。
几百把钢叉像一片钢铁丛林，直接撞进了被强光致盲的人群中。
“当！当！”
钢叉精准地卡住打手们的脖子和腰部。
“啊！我的腿！”
“放开我！”
这帮古惑仔平时砍人只靠一股狠劲，面对这种长距离的防暴器械，手里的片刀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两个人用钢叉一顶、一压。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们死死按在冰冷坚硬的泥地上。
骨头被压得咯咯作响。
不到五分钟。
五十个打手全被制服，脸贴着泥地，被反绑了双手。
靓坤被两把钢叉卡住脖子，压在铁丝网旁边。
红西装沾满了烂泥，汽油洒了一身。
他拼命挣扎，沙哑着嗓子怒吼。
“放开我！我是洪兴堂主！你们敢动我，蒋先生不会放过你们的！”
铁头走上前。
战术靴一脚踩在靓坤的侧脸上，把他的后半句话硬生生踩回了泥里。
铁头没有说话，只是拿出了对讲机。
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大奔停在厂房门外。
陆景和推开车门走下来。
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
十二月的夜风吹起他的大衣下摆，透着一股肃杀的冷意。
他走到被绑成粽子的靓坤面前。
铁头松开脚。
靓坤挣扎着抬起头，满脸是血和泥。
“陆景和！有种你报警抓我！老子在里面蹲几年出来，照样是大哥！”
靓坤以为陆景和会像上次对付林怀乐一样，把他送进O记。
进警局，顶多是个纵火未遂。
他在社团有安家费，出来还能混。
陆景和笑了。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一根烟。
烟雾在冷风中迅速消散。
“报警？”
陆景和弹了弹烟灰，低头看着靓坤。
“上次我给了你机会，一百万买猪粪，是让你长点记性。”
“你偏要找死。”
陆景和抬起头，看向旁边那座高达十几米的冷却水塔。
“大飞。”
“和哥！”大飞拎着一根粗壮的钢丝绳跑过来。
“把他扒了。只留一条内裤。”
陆景和声音平静，像在谈论今晚的天气。
“倒吊在水塔上面。”
靓坤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现在的气温接近零度。
倒吊在十几米的高空，光着身子吹一晚上冷风。
这是要活活冻死他！
“陆景和！你不能这么干！这是滥用私刑！”
靓坤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我错了我错了！我赔钱！我给你跪下！”
陆景和没有理他。
转身走向厂房，头也没回。
“风大，别让他吵着工人们上夜班。”
“把嘴堵上。”
大飞狞笑一声，和几个安保队员扑了上去。
几下就撕碎了靓坤那件标志性的红西装。
粗糙的钢丝绳死死捆住他的双脚。
胶带封嘴。
“起吊！”
起重机的马达轰鸣。
靓坤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待宰生猪，被缓缓吊上了十几米高的冷却水塔。
刺骨的寒风刀子一样刮过他赤裸的皮肤。
靓坤倒挂在半空。
头脑充血，眼前阵阵发黑。
他拼命扭动身躯，但钢丝绳纹丝不动，反而勒得更紧，嵌进肉里。
“呜呜呜！”
他嘴里发出绝望的闷哼，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
但声音全被封在胶带里，只有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回荡。
整整一夜。
元朗的夜风像冰刀。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水塔上时。
大飞让人放下了钢丝绳。
靓坤“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他整个人已经冻成了青紫色。
浑身僵硬，嘴唇发白。
双眼无神地盯着天空，身体时不时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
口水顺着撕开的胶带流了一地。
神志已经彻底不清了。
陆景和穿着风衣，走到他面前。
看着这个曾经在港岛呼风唤雨的洪兴堂主，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
“扔回铜锣湾。洪兴总部大门口。”
陆景和声音冷厉。
“告诉那些还在打盗版主意的人。”
“和记的东西。除了我点头卖的。”
“谁敢偷。”
“这就是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