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保安?”
铁头低头看着这个不到自己肩膀高的小结巴。
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身打扮。
紧身皮短裙,渔网袜,黄头发还烫成了爆炸头。
一阵劣质香水味直冲铁头的鼻子。
“黑水安保不招女的。更不招太妹。”
铁头声音冷硬,像块石头。
他伸手揪住小结巴皮衣的后领。
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提了起来,往旁边的人力资源登记桌上一扔。
“去那边报名。缺个踩缝纫机的。”
小结巴一屁股坐在塑料椅子上。
“砰”的一声,震得桌上的报名表哗啦啦作响。
她急了。
猛地站起来,双手拍在桌子上。
“我……我不踩缝纫机!”
小结巴憋红了脸,结巴得更厉害了。
“我……我要拿枪!我要跟……跟着大飞哥去……去收保护费!”
她是从慈云山跑出来的。
在那边因为结巴经常被其他太妹欺负,看了电影后,做梦都想来和记当威风凛凛的安保。
觉得穿上那身黑背心,就没人敢看不起她。
“吵什么。”
一道平淡却透着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负责登记的人力小弟吓得立刻站直。
“和哥!”
陆景和穿着一件没有系领带的白衬衫,在一群高管的簇拥下走过来。
他停在登记桌前。
目光扫过小结巴那头杂乱的黄毛,还有她膝盖上擦破的血皮。
“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苏阿细!”
小结巴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上位者气息的男人,咽了口唾沫。
她虽然结巴,但脑子不笨。
知道这就是和记最大的老板。
她赶紧挺起没什么料的胸膛,试图展示自己“凶悍”的一面。
“陆……陆老板,我能打!我一个能打……打两个!”
她挥舞着纤细的胳膊。
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花猫。
陆景和没笑。
他从桌上拿起那张被小结巴攥得皱巴巴的报名表。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错别字。
这女孩身上那股市井的底层烟火气,让他想起了一个还没开始的商业计划。
生鲜、轻工、房地产。
和记的产业已经很庞大,但缺乏一个真正能高频触达年轻消费群体的终端。
餐饮。
准确地说,是门槛极低、利润极高的快餐饮品。
“想进黑水安保,你这体格连防暴盾都举不起来。”
陆景和把报名表拍在桌面上。
声音冷冽。
“去元朗大马路。”
“和记新开的餐饮试验店。你去当收银。”
小结巴愣住了。
“收……收银?”
她脸上闪过一丝巨大的失望。
“我……我不想算账,我算数……算数不好的!”
她还想争取一下,“和哥,我给你看门也行啊!”
“底薪三千。算错一笔账,扣五十。营业额达标,提成翻倍。”
陆景和没有理会她的抗议。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阿华,和记的人力资源总监。
“把她送去一号奶茶店。给她换身干净衣服。”
“做不好,就让她卷铺盖回慈云山。”
陆景和转身离开。
留给小结巴一个冷硬的背影。
小结巴气得直跺脚,高跟鞋在地砖上踩得邦邦响。
但一听到“底薪三千”和“提成”。
她到嘴边的骂人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慈云山跟老大收保护费,一个月才拿八百块,连买化妆品的钱都不够。
为了钱。
她咬着牙,跟着阿华上了车。
下午。
元朗大马路。
这是和记新城附近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
一家只有三十平米的小店面,刚挂上“和记茶饮”的绿色招牌。
门口摆着两台刚从国外进口的封口机和制冰机。
小结巴站在收银台前。
她那身拉风的皮裙和网袜被强制没收了。
换上了一套宽大的绿色和记工作服,外面套着一条干净的白色围裙。
黄色的爆炸头被一根皮筋死死扎在脑后。
素面朝天。
虽然看着清纯了不少,但她满脸都是不高兴。
“搞……搞什么鬼!卖甜水能赚几个钱!”
小结巴嘟囔着,拿着一块抹布心不在焉地擦着收银机。
正值下班高峰期。
街上的人流开始密集起来。
很多在和记工厂打完螺丝的年轻人、还有附近学校放学的学生,被这家新开的奶茶店吸引。
在这个年代,港岛街头多是传统的茶餐厅和凉茶铺。
这种装修明亮、拿着塑料杯插着粗吸管喝的“珍珠奶茶”,是个绝对的新鲜玩意儿。
里面的原料,用的全是和记农场特供的有机红茶和新鲜牛奶。
不到十分钟。
奶茶店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七八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挤在收银台前。
“姐姐,来三杯珍珠奶茶,两杯加冰,一杯常温。”
一个带头的高中生掏出零钱。
小结巴看着面前突然涌来的人群。
还有收银机上那一排排复杂的按键。
脑子瞬间死机了。
她以前在街头都是抢别人钱,哪干过给人找零这种细致活。
“你……你们等……等一下!”
小结巴慌乱地在收银机上乱按。
“滴滴滴”的报错声响个不停。
收银机抽屉死活弹不出来。
后面的队伍越排越长。
夏天的天气闷热,排队的人开始不耐烦了。
“搞什么啊!点个单这么慢!”
“会不会算账啊!我赶着去上夜班呢!”
一个光着膀子的搬运工把几张零钞拍在柜台上,大声抱怨。
催促声像针一样扎在小结巴耳朵里。
她急得满头大汗。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她一紧张,结巴的毛病彻底大爆发了。
“别……别催!我……我机……机器坏了!”
小结巴红着眼眶,冲着那个搬运工大吼。
“你……你要……喝什么!再……再说一遍!”
她双手死死抓着围裙的边缘,指节发白。
这一吼。
反而把搬运工吼愣住了。
排队的人群也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急得快哭出来、说话结结巴巴的收银员身上。
小结巴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以为自己完蛋了。
算错账要扣五十,现在她连一单都没点明白。
陆老板肯定会把她赶回慈云山的。
她认命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客人的怒骂和退单。
然而。
预想中的谩骂并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