钵兰街的后巷。
空气里混杂着发馊的泔水味和劣质香水味。
一家门面狭小的地下录像厅里，灯光昏暗。
王晶卫顶着一头油腻的长发，衣服上沾着几点烟灰。
他正坐在一台老旧的剪辑机前。
手里端着一份吃了一半的烧鸭饭，塑料饭盒已经被油浸透了。
嘴里一边大口咀嚼着肥腻的鸭皮，一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粗糙的画面。
那是他刚东拼西凑拍完的一部低成本风月片，正准备剪辑完卖给地下录像带租赁店，换点钱还上个月的高利贷。
“这光打得太烂了！女主角的脸看着像个鬼一样！”
王晶卫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
把筷子扔在桌上，抓起旁边半瓶跑了气的可乐灌了一口。
“砰！”
录像厅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重重踹开。
合页断裂，木门直接拍在墙上，震落一层白灰。
王晶卫吓得浑身一哆嗦。
嘴里那口可乐“噗”的一声喷在剪辑机的键盘上。
他第一反应就是那些放高利贷的古惑仔找上门了。
“各位大哥！有话好说！片子马上剪完，明晚就能拿到钱！”
王晶卫甚至没敢回头看清来人。
双腿一软。
像条泥鳅一样，熟练地“出溜”一下钻进了脏兮兮的剪辑桌底下。
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铁头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防弹背心，大步走进录像厅。
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全副武装的黑水安保队员。
铁头走到剪辑桌前。
看着桌子底下那个抖成一团的油腻胖子。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王晶卫油腻的后衣领。
像拎着一只待宰的鸭子一样，把他硬生生从桌底拖了出来。
“哎哟！轻点！大哥，手下留情啊！”
王晶卫闭着眼睛乱叫，双手在空中瞎抓。
“我真没钱了！再宽限我三天！就三天！”
铁头没说话。
他嫌恶地松开手。
王晶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这才颤巍巍地睁开眼，看清了面前站着的人。
没有染着黄毛的古惑仔。
没有明晃晃的西瓜刀。
只有三个穿着黑色制服、肌肉把衣服撑得紧绷的壮汉。
腰间还别着黑色的橡胶警棍。
这装扮，这气场，比那些高利贷凶狠十倍。
“你……你们是哪条道上的？”
王晶卫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黑水安保。”铁头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王晶卫的脑子“嗡”的一声。
黑水安保！
在钵兰街混的，谁没听过这个名字？
那可是连东星和洪兴都被打得抬不起头的和记亲卫队！
自己什么时候惹上和记这尊活菩萨了？
“和哥要见你。”
铁头没有废话。
一把抓起王晶卫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带走。”
半小时后。
万通大厦十七楼。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王晶卫像只软脚虾一样，被两个安保队员架了进来。
他的腿抖得根本站不直，如果不是有人架着，早就瘫在地上了。
他偷偷抬眼。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气质沉冷如水的年轻男人。
港岛现在的无冕之王，陆景和。
“陆……陆老板……”
王晶卫感觉嗓子眼发干，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我……我只是个拍烂片的……没抢过和记的生意啊……”
陆景和抬起头。
深邃的目光落在王晶卫油腻的脸上。
他知道，这个现在看起来落魄不堪的胖子。
在未来，会是港岛商业电影圈里最会赚钱的“烂片之王”。
他不需要艺术，他需要效率。
王晶卫那种快餐式的拍摄手法，最适合他接下来要干的事。
陆景和没有说话。
他打开抽屉。
拿出一个黑色的密码皮箱，放在桌面上。
“咔哒”两声，锁扣弹开。
箱子调转方向，推到桌子边缘。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两百万港币现金。
钞票的油墨味瞬间在办公室里散开。
王晶卫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原本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双腿，也不抖了。
他死死盯着那箱钱，呼吸变得急促。
他在录像厅里剪一整年的烂片，也赚不到这箱钱的一个零头。
“这是定金。”
陆景和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
“和记影业今天成立。你，是第一任导演。”
王晶卫脑子转得飞快。
黑帮大佬砸钱拍电影，这种事在港岛很常见。
无非是为了洗黑钱，或者捧自己包养的女明星。
再或者，就是为了拍一部给社团长脸的“英雄传记”。
王晶卫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
他甚至忘了害怕，往前走了一步。
“陆老板！您放心！拍电影我最在行了！”
王晶卫拍着胸脯，唾沫星子乱飞。
“您出这么多钱，我一定把您和和记的兄弟们，拍得威风八面！”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那些血肉横飞的剧本。
“片名我都想好了，就叫《和记风云：喋血旺角》！”
“里面必须有几百人拿着砍刀在大街上火拼的大场面！”
“主角必须戴着墨镜，抽着雪茄，一脚踹翻桌子！”
“我保证，拍出来的片子绝对血肉横飞，让全港岛都知道和记的威风！”
陆景和看着王晶卫手舞足蹈的表演。
脸色没有一丝变化。
他从手边拿起一个黄色的牛皮纸袋。
“砰。”
纸袋扔在桌子上。
陆景和冷冷地打断了王晶卫的滔滔不绝。
“我不拍火拼。”
陆景和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更不拍什么狗屁英雄传记。”
他指着那个牛皮纸袋。
“看看这个。”
王晶卫愣住了。
他不拍黑帮片？
那砸这么多钱拍什么？
王晶卫满肚子疑惑地走上前，解开牛皮纸袋上的白线。
里面是一份只有几页纸的剧本大纲。
王晶卫翻开第一页。
刚看到最上面加粗的黑体片名。
他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住了。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反反复复确认了三遍。
只见白纸黑字写着：
《古惑仔打工奇遇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