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头按在水晶烟灰缸里。
最后一丝火星熄灭,发出一声轻微的“呲啦”声。
陆景和把那叠厚厚的地契推到阮清秋面前。
没有等港督府的制裁文件落地。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
“细狗。包下元朗体育馆。”
“通知所有在岗的员工。晚上八点,开大会。”
晚上八点。
元朗体育馆灯火通明。
这里原本是用来举办篮球赛的,可以容纳近万人。
现在,看台上挤满了人。
穿着绿色工服的菜农、猪场工人,穿着白大褂的食品厂女工,还有穿着黑西装的安保队员和超市理货员。
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片翻滚的海。
人声鼎沸。
大飞、丧彪、铁头和山鸡几个核心骨干,坐在内场第一排的折叠椅上。
“飞哥,和哥搞这么大阵仗,是要发年终奖吗?这还没到年底啊。”
山鸡扯了扯紧绷的红领带,满脸兴奋。
大飞摸了摸肚子上的肥肉,摇摇头。
“不知道。下午我还在给母猪配种呢,细狗一个电话就把我叫过来了。”
“嗡——”
体育馆的麦克风发出一声尖锐的回授音。
嘈杂的人声瞬间压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全盯向了球场中央搭建的临时舞台。
陆景和穿着一件没有打领带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大步走上舞台。
他没有拿厚厚的讲稿,也没有那些枯燥的财务报表。
甚至连一句客套的开场白都没有。
陆景和打了个响指。
舞台后方,一块巨大的白色投影幕布缓缓降下。
一束强光从放映机里打出。
幕布上,出现了一张清晰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一片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挤在一起的破烂铁皮屋和木板房。
巷道狭窄得连阳光都照不进去。
头顶上挂满了滴水的破烂衣服和乱七八糟的电线。
污水横流。
几只老鼠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全场安静了。
很多人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们对这个地方太熟悉了。
九龙城寨边缘,全港岛最臭名昭着的贫民窟。
这里在座的几千号人里,有一大半,就是从这种老鼠洞一样的房子里爬出来的。
甚至现在,他们每天下班后,还要回到那种连腿都伸不直的笼屋里睡觉。
“认识这里吗?”
陆景和指着幕布上的照片,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体育馆。
没人说话,有人默默低下了头。
“这是你们很多人晚上的家。”
陆景和在舞台上踱了两步。
“你们每天在和记的农场里种出全港最贵的蔬菜。”
“在食品厂里做出卖到全世界的罐头。”
“给和记赚了几千万、上亿的利润。”
他停下脚步,直视看台。
“但你们中很多人,连一个有独立马桶的房间都租不起!”
“你们拿着每个月上万块的工资和提成。”
“却要看那些黑心房东的脸色,忍受每天晚上隔壁夫妻吵架的声音。”
“这公平吗?”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陆景和的声音在回荡。
丧彪死死捏着大腿,眼圈红了。
他上个月刚拿了八千块奖金,想在旺角租个稍微好点的一居室。
结果房东看他满头刀疤的凶相,直接拒绝,多给钱都不租。
陆景和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
按下按钮。
“啪。”
幻灯片切换。
这一次。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彩色的建筑设计图。
十几栋高耸入云、排列整齐的现代化高层公寓楼。
外墙刷着温暖的米黄色油漆。
小区里有绿化带、有喷泉、还有儿童游乐场。
户型图放到了最大:带大飘窗的客厅、干净的厨房、还有贴着瓷砖的独立卫浴。
“从今天起。”
陆景和指着那张图纸。
“和记,不仅管大家吃饭,发大家的工资。”
“还要管你们住!”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看台上响起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声。
很多人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户型图,眼睛里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在寸土寸金的港岛,拥有一套带独立卫浴的房子,是底层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陆景和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声音盖过了喧哗。
“我宣布。和记地产开发公司,今天正式成立。”
他指着第一张贫民窟的照片。
“第一步。”
“推平九龙最烂的贫民窟!”
“在废墟上,盖我们的新楼!”
短暂的沉默后。
整个体育馆爆发出了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和哥万岁!”
“砸烂那些破铁皮房!”
几千个曾经在街头拿刀砍人的古惑仔,此刻像疯了一样挥舞着双手。
有人激动得扯着嗓子大哭。
那种从烂泥潭里看到阳光的狂热,化作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大飞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折叠椅。
“草!盖楼!老子要去搬砖!谁敢拦我,我拿铁锹拍碎他的脑袋!”
民意沸腾。
和记进军房地产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
不到两个小时,传遍了整个港岛的每一个角落。
中环,一家高级私人会所里。
古典的西洋乐在空气中流淌。
水晶吊灯下。
几个穿着高档定制西装的男人,正围坐在一张红木圆桌旁。
桌上摆着几杯没动过的蓝山咖啡。
这里坐着的,是掌控港岛九成以上土地开发权的几大房地产大亨。
李半城的代表马副总也在其中。
“这个陆景和,疯了吗?”
一个头发花白的大亨把手里的雪茄重重按在烟灰缸里。
“他一个卖白菜的,懂什么是房地产开发吗?”
“他懂不懂不重要。”
马副总脸色阴沉,脑子里还记着上次在万通大厦被陆景和赶出来的耻辱。
“重要的是,他手里有庞大的现金流。”
“而且,他买下了九龙城寨周边三条街的旧楼产权。”
另一个大亨冷笑一声。
“那又怎么样?那片地方全是穷鬼和钉子户,产权复杂得连港府都不想碰。他推得平吗?”
“就算他推平了,盖起楼来。没有银行贷款,没有建筑材料,他拿什么盖?”
“各位。”
坐在主位的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敲了敲桌子。
这是港岛老牌地产家族的掌门人。
“和记这头猛兽,在生鲜和零售上,已经吃得够肥了。”
“现在他把爪子伸进了我们的饭碗里。”
老者眼神凌厉。
“房地产,是港岛的命脉。也是我们的底线。”
“如果让他把楼盖起来,和记在底层的号召力将无人能挡。”
“必须趁他地基还没打下去之前,把他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