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声长鸣,震得海面上的鸥鸟四散。
西贡码头。
三艘满载的远洋货轮缓缓靠岸,吃水线压得很低。
大傻光着膀子,站在船头指挥。
起重机吊臂轰鸣着转动。
不是鱼,不是海鲜。
一捆捆绑扎结实的螺纹钢筋,一袋袋印着简体字的特种水泥。
像下雨一样被吊装到等候多时的和记物流车上。
黑水安保的队员手持防暴盾,在码头外围拉起警戒线。
李半城的材料封锁,被外汇和内地的廉价基建物资,粗暴地砸成了粉末。
“开工!”
丧彪一脚油门,第一辆满载水泥的卡车咆哮着冲出码头。
停滞了四天的和记新城工地,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
塔吊旋转,搅拌车日夜不停。
廉租房的建设速度像上了发条的怪物,疯狂推进。
但陆景和的胃口不止于此。
万通大厦十七楼。
陆景和修长的手指在港岛地图上划过,最后停在九龙边缘的一大片阴影区。
这里紧挨着正在建设的一期廉租房。
如果能拿下来,和记新城的规模将翻上一倍,彻底形成一个自给自足的底层生态圈。
“这块地,现在是什么情况?”陆景和敲了敲地图。
阮清秋推了推眼镜。
“这里以前是和联胜的陀地。后来荒废了,变成了一片乱葬岗。”
她翻开手里的资料。
“和联胜早年很多横死街头的古惑仔,还有一些社团老骨头,都埋在那里。产权在和联胜几个叔父辈名下。”
“乱葬岗。”
陆景和点燃一根烟,吐出一口青烟。
“和联胜现在是谁主事?”
“林怀乐。刚选上的坐馆。”阮清秋回答。
“备车。带上钱。”
陆景和掐灭烟头,抓起风衣。
“去刨坟。”
下午两点。
九龙乱葬岗。
这里杂草丛生,荒坟破碑林立。
几辆黄色的重型推土机停在荒地边缘,柴油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像几头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钢铁巨兽。
推土机前方。
和联胜坐馆林怀乐,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对襟唐装。
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咔啦咔啦”作响。
他身后,跟着五百多个手持西瓜刀和钢管的马仔。
黑压压一片,杀气腾腾地堵在坟地前面。
“轰——”
三辆黑色大奔停在推土机旁边。
车门推开。
陆景和穿着风衣,大步走下来。
铁头带着一百个黑水安保队员,迅速在他身前结成盾阵。
林怀乐停下手里的铁胆,眼神阴毒地盯着陆景和。
“陆景和,你捞过界了。”
林怀乐声音低沉,透着一股狠劲。
“这里埋的都是我和联胜的祖宗和先烈。你敢动这里一捧土,我和联胜三万兄弟,跟你拼命!”
他身后的五百个马仔齐齐举起砍刀,大声鼓噪。
陆景和没理会那些晃眼的刀片。
他走到盾阵最前面。
“林坐馆。这地荒了十几年,我出高价买,给大家盖新房。”
陆景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死人占着活人的地,不合适吧?”
“闭嘴!”
林怀乐指着陆景和的鼻子,“和联胜的祖坟,多少钱都不卖!你今天敢让推土机往前开一步,我就让你躺进去陪他们!”
陆景和笑了。
他没跟林怀乐废话。
因为他知道,对付这种打着“社团道义”幌子的古惑仔,讲理是没用的。
得砸钱。
而且要砸对人。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
大傻和几个安保队员,打开了奔驰车的后备箱。
拎出五个沉重的黑色密码箱。
“砰!砰!”
五个箱子并排砸在两军对垒的空地上。
箱盖弹开。
整整五千万的现金!
红绿相间的钞票,在阳光下散发着诱人的油墨味。
林怀乐身后的那些马仔,眼睛瞬间直了。
连举在半空的刀都忘了放下。
一辆黑色平治轿车缓缓开到现场。
车上走下来几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头。
这是和联胜的几个叔父辈,也是这片乱葬岗名义上的产权人。
他们是被阮清秋提前请过来的。
几个老头刚下车,目光就被那五千万现金死死吸住了。
喉结上下滚动,挪不开眼。
陆景和走到箱子旁。
“几位阿叔。”
他指着那五箱钱。
“五千万。这片乱葬岗,我买断了。”
“钱在这里。这是转让合同。”
阮清秋踩着高跟鞋上前,递上几份合法的地产转让协议和签字笔。
林怀乐急了。
他猛地冲过去,挡在几个叔父辈面前。
“邓伯!串爆叔!不能签啊!这是咱们和联胜的祖坟!签了字,底下兄弟怎么看我们!”
邓伯,和联胜资格最老的叔父。
他看了看林怀乐,又看了看那五千万。
拄着拐杖的手在抖。
和联胜这几年生意不好做,这几个老头平时只能靠收点微薄的例钱度日。
现在五千万现金摆在面前,分到每个人手里也是一笔巨款。
祖坟?
死人哪有活人重要。
“阿乐啊。”
邓伯推开林怀乐,叹了口气。
“时代变了。那些老兄弟埋在这里也挺冷清的。陆老板出钱给他们挪个好地方,也是一片好心。”
他颤巍巍地拿起签字笔。
在转让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其他几个叔父见状,也急不可耐地抢过笔,纷纷签字按手印。
“邓伯!”
林怀乐脸色铁青,眼角撕裂。
“你们为了钱,连祖宗都卖!”
“放肆!”串爆叔瞪着林怀乐,指着他的鼻子骂,“我们这些长辈做事,轮得到你来教训?带你的人滚蛋!”
合同签完。
陆景和挥了挥手,大傻直接把五箱钱扔进老头们的车里。
几个叔父辈抱着钱,喜笑颜开地钻进车里,绝尘而去。
留下林怀乐和五百个马仔,在风中凌乱。
“林坐馆。地现在是我的了。”
陆景和收好合同,递给阮清秋。
他抬起手,朝着身后的推土机打了个响指。
“开工。推平它。”
“轰——”
三辆重型推土机的履带疯狂转动,喷出浓重的黑烟。
巨大的铲斗狠狠扎进坚硬的泥土里。
那些长满杂草的荒坟、残破的石碑。
在钢铁机器的碾压下,像纸片一样被推倒、铲平。
泥土翻飞,骨殖暴露。
和联胜十几年的历史,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化为乌有。
林怀乐看着眼前被夷为平地的乱葬岗。
双眼通红,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他握紧拳头,浑身发抖。
几百个马仔看着那些被推平的坟墓,也全红了眼,但面对黑水安保的盾阵和推土机,没人敢上前。
“陆景和!”
林怀乐咬着牙,声音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刨我和联胜的祖坟。这个仇,不死不休!”
陆景和没理他。
转身钻进大奔。
车窗摇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林怀乐站在废墟前。
看着和记的车队扬长而去。
他没有再发火,反而冷静了下来。
一种阴毒的杀机在他眼底蔓延。
他挥退了手下。
独自走到九龙城寨的一个隐蔽电话亭。
投下一枚硬币。
拨通了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号码。
“喂。是大东吗?”
林怀乐声音低沉如冰。
“带几个敢拼命的兄弟来九龙。家伙要硬。”
“目标,和记陆景和。”
“我要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