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通大厦,十七楼财务总监室。
厚重的催款单和拒绝授信通知书,散落在陈永仁宽大的办公桌上。
纸页的边缘闪着冷硬的光。
三个穿着英式高定西装的外资银行信贷经理,翘着二郎腿坐在真皮沙发上。
领头的是汇丰银行的高级经理,姓刘。
刘经理端着助理刚泡好的蓝山咖啡,嫌弃地吹了吹。
“陈总监,距离我们下达通知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刘经理放下咖啡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先生发了话,这三千万的过桥贷款,今天要是见不到账面划拨。”
“和记在港岛所有的对公结算账户,下午三点前就会全部冻结。”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带着一抹傲慢的嘲讽。
“我知道你们和记最近扩张得很猛。但步子迈得太大,是会扯到蛋的。”
陈永仁坐在办公桌后,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没有抬头,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了一眼手表。
“咔哒。”
财务室的门被推开。
陆景和穿着一件没有系领带的深色衬衫,迈步走了进来。
阮清秋踩着高跟鞋紧随其后。
刘经理看到陆景和,并未起身。
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依旧靠在沙发上。
“陆总,来得正好。”
刘经理拍了拍桌上的催款单。
“我们也不想把事情做绝。只要和记放弃那个廉租房计划,老老实实回去卖菜。”
“这三千万贷款,我们可以展期。”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用资金链卡死和记的跨界野心。
陆景和走到沙发前,没有坐下。
居高临下地看着刘经理。
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展期?”
陆景和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伸手,一把将桌上那沓催款单扫落在地。
“和记不差你们这点利息。”
刘经理脸色一变,刚想发作。
陆景和没理他,直接按下了陈永仁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
“大傻,细狗。把东西推进来。”
走廊里传来沉重、刺耳的橡胶轮摩擦声。
“咕噜噜——”
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有什么重物正在靠近。
财务室的双开大门被完全推开。
大傻穿着花衬衫,细狗推着眼镜,两人带着八个全副武装的黑水安保队员走了进来。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推着一辆银行专用的防弹运钞手推车。
一共五辆。
手推车在实木地板上压出深深的印痕。
沉闷的金属碰撞声,让刘经理和另外两个信贷经理下意识站了起来。
“这是什么?”刘经理皱着眉头。
陆景和没有废话。
他走上前,一把拉开第一辆运钞车的黑色帆布拉链。
“哗啦——”
拉链滑到底。
刺眼的红绿相间的钞票,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出来。
成捆的港币,一千元和五百元面值。
带着浓重的油墨味和淡淡的市井烟火气,直接堆满了半个茶几。
这还不算完。
大傻和细狗上前,熟练地拉开另外四辆手推车的拉链。
一捆捆绑得结结实实的钞票,被倒在地毯上、沙发上、甚至是刘经理的名牌皮鞋边。
三十家和记生鲜超市。
每天几万市民提着菜篮子,用一张张零钞和小额纸币买菜、买肉。
这些钱没有经过任何金融机构的电子流转。
全是实打实的、每天晚上由黑水安保押运回总部的物理现金。
再加上东南亚午餐肉罐头贸易换回来的大批美金现钞。
在这个没有移动支付的年代。
和记的现金流,庞大得超出所有中环精英的想象。
三千万。
真金白银地堆在三个外资银行信贷经理面前。
堆成了一座散发着恐怖压迫感的钱山。
刘经理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那杯昂贵的蓝山咖啡被钞票挤下了茶几,摔得粉碎。
咖啡液溅脏了他定制的西装裤腿,他连擦都没顾上擦。
“这……这不可能……”
另一个渣打银行的经理声音发抖,指着那堆钱。
“你们哪里来的这么多现金?你们不是所有的资金都投进地皮里了吗!”
“你们这种整天坐在中环吹冷气的人,怎么会懂底层人的力量。”
陆景和走到那座钱山前。
随手抓起一捆千元大钞。
“啪!”
钞票重重砸在刘经理的胸口。
刘经理下意识接住,被钞票的分量砸得后退了半步。
“点清楚。”
陆景和双手插在裤兜里。
“三千万,连本带息。一分不少。”
他冷冷地看着这三个被金钱震撼得说不出话的银行高管。
“带上你们的钱。滚出万通大厦。”
刘经理脸色煞白。
他手里捏着那捆钞票,感觉像捏着一块烙铁。
作为外资银行的代表,他们习惯了用信用额度来拿捏本土企业。
却没想到,今天被一个种地起家的黑帮头子,用最原始、最粗暴的现金,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陆景和,你别得意。”
刘经理咬着牙,强撑着最后的体面。
“就算你有现金还款,没有我们的银行结汇系统,你的进出口贸易根本做不下去!”
“这叫自绝后路!”
陆景和侧过头,看向阮清秋。
阮清秋立刻上前,递出一份早已拟好的红头文件。
“从今天起。”
陆景和接过文件,甩在刘经理脚下。
“和记农业集团及其旗下所有产业。”
“正式终止与汇丰、渣打、花旗的一切业务往来。”
他嘴角扯出一抹冷嘲。
“我们和记每天几千万的流水,不配存在你们这些高贵的洋人银行里。”
“大傻。帮他们把钱搬下去。”
陆景和转身,走向宽大的落地窗。
“送客。”
大傻咧嘴一笑,露出金牙。
“好嘞哥!”
他指挥黑水安保,像赶鸭子一样,把三个狼狈不堪的信贷经理和那五车现金,直接塞进了货梯。
财务室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满地的碎咖啡杯渣子,证明刚才发生过一场不见血的金融厮杀。
陈永仁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陆总,银行的危机解除了。但李半城的杀招还在。”
他指着桌上另一份报告。
“材料商依然对我们全面禁售。工地的进度已经停滞了四天。”
“如果没有钢筋水泥,我们的廉租房计划,还是一纸空文。”
陆景和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海岸线。
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谁说建楼,非要买李半城的材料?”
陆景和转过身,将手里的烟扔在桌上。
“港岛的建材被他们垄断了。”
他目光深邃,望向北方。
“那就跨过深圳河。去对面买。”
陈永仁一愣。
“内地?可是现在两地物贸还不通畅,这么大批量的基建物资……”
“大傻的船队不是刚好闲着吗。”
陆景和打断他。
“去联系内地的特区政府。”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告诉他们。和记要用外汇,全款采购十船最优质的钢筋和水泥。”
“李家不卖我一粒沙子。”
陆景和冷笑。
“我就把内地的建材,一船一船地拉进港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