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奔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陆景和坐在后座,闭着眼睛。
他深知,在绝对的行政霸权和资本垄断面前,讲理是没用的。
那些制定规则的鬼佬和洋行大亨,只会把和记合法的抗诉文件当成厕纸。
只有展示出足以让他们痛彻心扉的力量,他们才会低下高贵的头颅。
第二天,清晨。
一抹鱼肚白刚从维多利亚港的海平面上泛起。
港岛这座常年处于高速运转的国际机器,像往常一样准备苏醒。
中环,干诺道。
一个穿着高档西装、手里提着真皮公文包的白领,站在公交站牌下。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欧米茄金表。
七点半。
平时这个时候,通往金融街的双层巴士应该已经排起了长队。
但他等了足足二十分钟。
宽阔的柏油马路上,只有零星几辆私家车驶过。
一辆巴士的影子都没有。
“搞什么鬼!今天巴士司机集体睡过头了吗!”
白领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他转头走向路边的出租车停靠点。
空空荡荡。
平时挤在一起抽烟吹水、等着拉客的出租车司机,一个都没出现。
不仅是中环。
九龙的弥敦道,新界的大埔公路。
全港岛的公共交通,在这一刻,仿佛被人按下了停止键。
西贡码头。
太古洋行的一艘万吨级远洋货轮停泊在岸边。
船上装满了从英国运来的高档布料和精密仪器。
洋行的鬼佬大副站在甲板上,用生硬的粤语拿着大喇叭喊。
“卸货!码头工会的人呢?快点卸货!”
码头上。
几百个赤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毛巾的搬运工。
盘腿坐在成堆的空集装箱上。
他们脚边放着扁担和铁钩,手里拿着和记超市前几天发的廉租房宣传单。
没人动弹。
没人去接鬼佬手里挥舞的钞票。
一个老搬运工吐掉嘴里的草根,抬头看着甲板上气急败坏的鬼佬。
“歇班!今天全港码头工人不开工!”
老搬运工指着手里的传单,声音粗粝。
“你们港督府把我们住新房子的希望都给封了!”
“我们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了,还给你们洋行卸什么货!让货在船上烂着吧!”
大火,在底层迅速蔓延。
到了上午十点。
罢工的规模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钵兰街和旺角那些大大小小的茶餐厅。
老板们焦头烂额地站在后厨。
洗碗池里堆满了油腻的盘子,灶台前没有帮厨。
那些平时拿着最低微薪水、每天洗上万个盘子的洗碗工。
今天全都没来上班。
不仅如此,连那些在夜总会看场子的古惑仔、街边扫垃圾的环卫工人。
全部放下了手里的活。
这是一场没有组织者露面的全港大罢工。
陆景和没有让任何人去街头喊口号。
他只是通过十三妹和细狗,把和记新城被封条查封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工会。
告诉了那些渴望住进有窗户、有抽水马桶的廉租房里的底层劳工。
他们的愤怒,像地底的岩浆。
被港督府那两张轻飘飘的封条,彻底引爆了。
中午十二点。
金钟,港督府大楼外。
没有暴乱,没有打砸抢。
超过十万名穿着粗布衣服、满身汗味的底层劳工。
静静地坐在大楼外宽阔的广场上。
他们不喊口号。
只是安静地坐着。
每个人手里,都举着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和记廉租房宣传单。
十万人。
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片沉默的汪洋。
这种压抑到极致的寂静,比最暴烈的火拼还要让人感到恐惧。
港督府顶层,高级长官会议室。
亨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昨天的傲慢和不可一世,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看着下面那片沉默的人海,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西装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疯了!全疯了!”
亨利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会议桌上。
“这些低贱的劳工想干什么?造反吗!”
他指着窗外,“让防暴警察去驱散他们!催泪瓦斯!高压水枪!”
“亨利先生。”
坐在主位的警务处长脸色铁青。
“驱散?你看看下面有几个人?十万!”
警务处长把手里的一份治安报告拍在桌上。
“全港九的防暴警察加起来不到一万。如果动用武力,引发流血事件。”
“整个港岛会瞬间陷入暴乱!”
“这个责任,是你来担,还是港督来担?”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代表着英资洋行利益的高官,脸色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
“不仅是外面这十万人。”
一个负责经济的官员推了推眼镜,声音发颤。
“交通瘫痪。中环的金融公司今天有七成员工迟到。”
“码头停摆。太古和怡和洋行的五艘远洋货轮,滞留在港口。一天的违约金高达上百万英镑。”
他咽了口唾沫。
“如果罢工再持续两天。”
“港岛这座国际金融中心,就会变成一座死城。”
“这绝对是陆景和在背后搞的鬼!”
亨利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他一个种地的黑帮头子,竟然敢绑架全港岛的经济来威胁港府!”
“证据呢?”
警务处长冷冷地反问。
“你有他煽动罢工的证据吗?底下的人没有和记的员工,全是自发抗议的劳工和市民。”
“和记今天早上甚至还发了公告,呼吁大家保持理智。”
这就叫兵不血刃。
陆景和用最合法的手段,将了港督府一军。
他没有动用黑水安保的一枪一弹。
而是用底层人最朴素的生存诉求,死死掐住了这座城市的咽喉。
“那现在怎么办?”
亨利急得团团转,“难道就这么向一个华人黑社会妥协?把封条撕了?”
如果撕了封条,港督府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那些在背后施压的本土房地产商和英资洋行,也会成为商界的笑柄。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妥协?不甘心。
不妥协?港岛经济撑不住。
就在这些高官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
他们不知道。
陆景和的杀招,才刚刚开始。
万通大厦十七楼。
陆景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落地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
桌上的红木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烟头。
陆景和拿起内线电话。
“大飞。”
“和哥!”电话那头,大飞的声音透着兴奋。
“我在猪场盯着呢!兄弟们都在等你的命令!”
陆景和点燃一根烟,吐出一口青烟。
眼神冷冽如刀。
“罢工只是开胃菜。”
“港府和那些洋行老板,平时吃香喝辣,怎么会懂底层人没饭吃的滋味。”
陆景和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通知和记名下所有的生鲜超市、大排档。”
“立刻关门。拉下卷帘门。”
“告诉大傻,物流车队一把锁死在车库里。”
“从现在起。”
陆景和的声音像结了冰。
“和记切断全港九新界,所有的有机蔬菜和鲜猪肉供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