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安保配枪的消息传开。
九龙城寨外围的工地,再也没有出现过一个拿着西瓜刀找茬的混混。
连那些喜欢在工地上偷钢筋卖废铁的吸毒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几台黄色塔吊直插云霄。
水泥搅拌车像不知疲倦的工蜂,排着长龙驶入工地。
轰鸣声震耳欲聋。
和记新城的第一期十二栋高层廉租房,开始拔地而起。
为了加快进度,压低管理成本。
陆景和没有去外面雇佣那些老油条包工队。
他直接从和记内部,挑选了一批干活最卖力、最听话的前古惑仔。
提拔成了包工头。
傻强就是其中之一。
他以前是堂口里的双花红棍,脑子一根筋,认死理。
只认陆景和的话。
因为力气大、做事从不打折扣,他被陆景和点名任命为一号楼的施工队长兼质检员。
正午的太阳毒辣。
傻强光着膀子,头上扣着一顶白色的安全帽。
黑色的汗水顺着他胸口那条青龙纹身往下流。
他手里拿着一卷被汗水浸湿的施工图纸,脖子上挂着个大喇叭。
正站在三楼的脚手架上巡视。
“动作快点!这批红砖今天必须砌完!”
傻强拿着喇叭吼。
前面几个正在推小车的工人,以前都是跟着他混街头的小弟。
有个染着黄毛的小子,热得实在受不了,把砖头一扔,一屁股坐在脚手架上喘气。
“强哥,歇会吧。这大太阳的,会死人的。”
黄毛擦着汗,“咱们以前收保护费,哪受过这种罪。”
话音刚落。
傻强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砰!”
一脚重重踹在黄毛的屁股上。
黄毛惨叫一声,直接扑在刚推来的沙堆里,吃了一嘴的沙子。
“受不了罪滚蛋!”
傻强指着他的鼻子骂,“和哥发话了,这楼提前一天盖完,奖金多发五百块!”
他拍着自己的胸脯。
“老子现在带你们搬砖,是在给你们赚老婆本!”
“想回去要饭,现在就走!别在这丢和记的脸!”
黄毛吐掉嘴里的沙子,连滚带爬地爬起来。
一句废话没敢多说,抓起砖刀继续干活。
这种半军事化的管理,加上真金白银的计件奖励。
让这帮曾经懒散的古惑仔,爆发出了惊人的生产力。
和记新城以三天一层楼的恐怖速度,疯狂向上生长。
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十二号楼的包工头叫“蛇仔明”。
他以前是个专门在旺角放高利贷、搞假账的滑头。
被和记收编后,因为脑子活泛,也混上了一个包工头的位置。
十二号楼,五层承重墙浇筑现场。
蛇仔明戴着黄头盔,躲在阴凉处抽烟。
看着工人把一车车水泥倒进模板里。
一个瘦弱的钢筋工凑过来,压低声音。
“明哥,那批二十二毫米的主承重钢筋用完了。仓库那边说下一批下午才到。”
“现在用什么浇?”
蛇仔明吐出一口烟圈,眼珠子转了转。
“等什么下午!工期误了要扣钱的。”
他指着旁边堆着的一批细钢筋,“用那个十八毫米的顶上。掺在里面一起绑。”
钢筋工吓了一跳。
“明哥,那可是承重墙!钢筋细了,要是楼塌了……”
“塌个屁!”
蛇仔明一巴掌拍在工人后脑勺上。
“外面裹着水泥,谁能看得见?”
他压低声音,透着一股贪婪,“这批粗钢筋的钱,我早找人倒卖出去了。差价有十万块。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工人咽了口唾沫,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去绑那些不达标的细钢筋。
三天后。
十二号楼的五层承重墙已经浇筑完毕,模板拆除。
水泥表面平整光滑。
蛇仔明叼着牙签,正盘算着晚上去钵兰街哪个夜总会潇洒。
傻强拿着一把实心的检测铁锤,带着几个质检员走到十二号楼巡查。
这是陆景和定下的死规矩。
每天随机抽检。
傻强走到那面刚拆模的承重墙前。
他没说话。
抡起铁锤,在墙面上敲了敲。
“当!当!”
声音沉闷。
他又换了个位置,在墙角处用力敲了一下。
“咚。”
声音不对。
带着一丝空旷的回音。
傻强以前在九龙城寨混的时候,天天在那些危楼里钻来钻去。
墙里是实心还是偷工减料,他一耳朵就能听出来。
傻强脸色瞬间黑了。
他把铁锤扔在地上,转头看向正在抽烟的蛇仔明。
“蛇仔明,过来。”
蛇仔明心里咯噔一下。
强装镇定地走过来,满脸堆笑。
“强哥,怎么了?这墙浇得漂漂亮亮的,没毛病啊。”
傻强没理他。
捡起地上的大铁锤,后退半步。
双臂肌肉贲张。
“砰!”
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那面平整的水泥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