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紫荆广场。
海风吹拂着巨大的紫荆花雕塑。
红地毯从广场边缘一直铺到主席台。
四周拉着警戒线,几百名军装警员全副武装地维持着秩序。
警戒线外,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市民。
闪光灯亮如白昼。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连成一片。
陆景和穿着一身纯黑色的高定西装,没打领带。
他站在主席台正中央。
旁边是头发花白的港督代表。
“现在,颁发本年度港岛最高荣誉勋章。”
司仪的声音通过巨大的音箱,响彻整个广场。
港督代表双手捧着一个红丝绒托盘。
托盘里,是一座纯金打造、镶嵌着碎钻的“十大杰出青年”奖杯。
这奖杯平时只发给那些做慈善的世家子弟,或者在国际上拿到大奖的学者。
给一个卖菜起家、底子是社团红棍的人颁发。
破了天荒。
陆景和伸出双手,接过奖杯。
很沉。
金属的凉意传到掌心。
他看着台下。
前排的VIP贵宾席,坐满了港岛真正的大佬。
华人首富李半城坐在正中间。
他穿着唐装,手里盘着一串小叶紫檀手串。
看着台上风光无限的陆景和,李半城的脸色很复杂。
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深深的忌惮。
他旁边的几个洋行大班,脸色更难看,像吃了苍蝇一样。
他们几天前还在联手封杀这个年轻人,今天却要坐在这里,看他戴上港府亲手送上的皇冠。
陆景和转身,走到麦克风前。
台下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下来。
几百个长枪短炮对准了他。
等着这位新晋的无冕之王发表什么高谈阔论,或者是对港府妥协的感恩戴德。
陆景和把奖杯随手放在演讲台上。
“当”的一声轻响。
他没有拿司仪准备好的感谢信。
双手撑在台子边缘,目光扫过前排的达官显贵。
然后,越过他们。
看向警戒线外,那些穿着粗布衣服、踮着脚尖往里看的底层劳工。
“我没上过大学。”
陆景和开口了。
声音低沉,没有一丝激昂。
“我不懂什么叫杰出,也不懂什么叫经济规律。”
“我只知道,人饿了,得吃饭。”
“天黑了,得有个带瓦的屋顶睡觉。”
前排的李半城停止了盘手串的动作。
几个洋行大班皱起了眉头。
这不像是一个获奖感言,更像是一场对规则的嘲讽。
“和记走到今天,一天几千万的流水。”
陆景和没有看奖杯。
“靠的不是我陆景和有多大本事。”
他抬起手,指着警戒线外的一个方向。
那里。
站着一群穿着绿色工作服的和记员工。
大飞、丧彪、铁头都在。
还有刚下班赶过来的理货员、挑粪的菜农。
“靠的是他们。”
陆景和的声音提高了两度。
“靠的是我手底下,两万个每天凌晨三点起床摘菜的兄弟。”
“靠的是那些在流水线上,一天打一万个螺丝的女工。”
“靠的是大热天在工地上扛钢筋的泥腿子。”
台下的那些高官和富商面面相觑。
在这么高端的场合。
没人会去提那些满身汗臭的底层人。
但陆景和提了。
而且把所有的荣誉,全砸在了他们头上。
警戒线外。
大飞眼眶红了。
他吸了吸鼻子,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眼睛。
丧彪激动得浑身发抖,死死抓着警戒线的栏杆。
那些普通的和记员工,听到老板在全港人面前这么说。
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出了声。
“这奖杯,太轻。”
陆景和收回手。
“装不下和记两万个兄弟的汗水。”
“也装不下,港岛三百万底层市民要吃饱饭的期望。”
他看着台下的李半城。
“所以,我拿这奖杯,受之有愧。”
“但我接了。”
陆景和嘴角扯出一个锋利的弧度。
“因为这代表着,以后在港岛。”
“规矩,得改改了。”
“不能光让坐在冷气房里的人吃肉,干活的人连汤都喝不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这句话,相当于当着港督府和所有资本大鳄的面,掀了桌子。
几秒钟后。
前排最角落的一个位置。
突然响起了一阵单调的掌声。
“啪、啪、啪。”
所有人转头看去。
黄志诚穿着一身便衣,坐在那里。
他手里夹着半根没抽完的烟,正在用力鼓掌。
黄志诚看着台上的陆景和。
眼神复杂。
他是一个在黑白边缘游走了半辈子的警察。
他见过太多黑社会洗白后的虚伪,见过太多资本家吸血的贪婪。
但他从来没见过。
一个站在权力巅峰的人,愿意把几万个烂仔当成兄弟,愿意为了穷人的菜篮子跟整个港督府开战。
黄志诚不得不承认。
陆景和是个疯子。
但他改变了港岛底层的规则。
把那些原本会在街头互砍的野狗,变成了一群有尊严的人。
这几下掌声,是黄志诚发自内心的敬意。
有黄志诚带头。
警戒线外面的市民和员工,爆发出了海啸般的欢呼和掌声。
“和记万岁!”
“陆老板好样的!”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紫荆花雕塑都在微微颤抖。
前排的富商和高官们,只能在尴尬中,敷衍地拍着手。
颁奖典礼草草结束。
陆景和走下主席台,阮清秋立刻上前,将一件风衣披在他肩上。
“陆总,后门已经安排好车了。记者太多,前面走不通。”阮清秋推了推眼镜。
没等陆景和点头。
几十个扛着摄像机和话筒的记者,像潮水一样冲破了保安的防线。
长枪短炮瞬间怼到了陆景和的脸上。
“陆先生!和记现在日进斗金!您作为全港最年轻的亿万富豪,赚了这么多钱,准备怎么享受?”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记者拼命把话筒往前递。
“有没有打算去半山买豪宅?或者去欧洲买个私人酒庄?”
“听说您还在开那辆旧奔驰,是打算换劳斯莱斯吗?”
这帮记者最喜欢挖这种暴发户的八卦。
在他们的认知里,古惑仔发了财,肯定是香车美女、夜夜笙歌。
买豪宅、买游艇,才是他们应该有的剧本。
大飞和丧彪带着十几个黑水安保,拼命挡着那些往前挤的记者。
“让开让开!别拿话筒怼我们老板!”
大飞护在陆景和身前,像一头护崽的熊。
陆景和停下脚步。
他没有躲在安保后面。
伸手按下了那个快要戳到他鼻子的话筒。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台摄像机的红灯闪烁,死死盯着他。
等着从他嘴里爆出什么惊天大料。
陆景和看着那个戴眼镜的记者。
又扫了一眼周围那些充满八卦欲望的眼神。
他从风衣内袋里。
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没有拿奖杯,他把奖杯随手塞给了旁边的大飞。
“赚了钱怎么享受?”
陆景和的声音很平淡。
他解开文件袋上缠绕的白线。
“我这人不爱喝红酒,也不喜欢住那么大的房子,打扫起来太麻烦。”
他从纸袋里。
抽出一叠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
迎着闪光灯。
将文件展示在所有镜头面前。
“我决定,换一种花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