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电视台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陆景和把那份电视广播网的企划书推到一边，手指在实木桌面上点了两下。
“牌照审批、设备采购、人员招募，最快也要半年。”
他看向陈永仁。
“这半年，舆论阵地不能空着。”
陆景和拿出一叠法院强制执行的查封清单。
上面赫然列着那五家破产报馆的资产明细：海德堡印刷机、排版设备、还有几块烂大街的报业牌照。
“明天，派人去法院。”
陆景和语气冰冷，“用白菜价把这些破铜烂铁和牌照全部打包买下来。”
“在万通大厦十六楼，挂牌成立‘和记传媒集团’。”
三天后。
油墨的刺鼻气味在万通大厦十六楼弥漫。
原本宽敞的写字楼被连夜改造成了巨大的排版车间。
十几台从破产报馆拉回来的二手印刷机，经过和记电子工程师的简单改装，重新焕发了生机。
“轰隆隆——”
印刷机的滚筒飞速运转。
一张张带着温热油墨香气的四开报纸，像雪片一样从流水线上吐出来。
报头印着四个醒目的黑体大字：【和记日报】。
“陆总，第一期样刊出来了。”
报社新上任的主编老孙，原本是《星岛日报》的资深副主编，被陆景和用三倍高薪硬生生挖了过来。
他双手捧着第一份还散发着油墨味的《和记日报》，递给陆景和。
老孙推了推黑框眼镜，神色有些忐忑。
“陆总，按照您的要求，整份报纸没有社会八卦，没有连载武侠小说，也没有狗血的豪门恩怨。”
老孙咽了口唾沫，“这种硬邦邦的内容，我怕港岛市民不爱看，报纸卖不出去啊。”
陆景和接过报纸。
直接翻开第一版。
头条醒目。
【今日全港生鲜指导价：和记有机排骨五元/斤，白菜一毛/斤（警惕小商贩缺斤短两）】。
下面附带着和记全港三十家超市当天的详细库存和特价商品清单。
第二版：【和记重工招工简章：急招焊工两百名，底薪三千加社保，当日入职当日分宿舍】。
第三版：【港府最新房屋租赁条例解读，手把手教你如何申请和记廉租房】。
没有废话。
没有风花雪月。
全特么是老百姓每天睁开眼就必须关心的柴米油盐、工作和房子。
这是一份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民生数据报”。
陆景和合上报纸，随手扔在桌上。
“谁说我要卖钱了？”
老孙愣住了，“不卖钱？那怎么发行？”
“送。”
陆景和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排着长队准备进和记超市买菜的市民。
“告诉占米仔。”
“凡是进和记超市买菜的、去大排档吃饭的、坐和记出租车的。”
“甚至在大街上买一杯和记奶茶的。”
陆景和眼神深邃，语气不容置疑。
“免费送一份《和记日报》。”
“我要让这几张纸，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港岛几百万家庭的餐桌上。”
第二天。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
深水埗，和记生鲜一号店门外。
大妈们提着环保袋，像往常一样结账走出超市。
“阿婆，送您一份我们和记今天刚出的报纸。上面有明天的特价菜清单呢。”
收银的小结巴麻利地把一份《和记日报》塞进大妈的菜篮子里。
大妈本来不爱看报纸。
但一听有特价菜清单，赶紧拿出来凑到眼前看了看。
“哎哟！明天活虾打八折啊？还能凭这报纸角上的优惠券再减两块？”
大妈眼睛都亮了，死死攥着那张报纸，像攥着个宝贝。
不仅是超市。
旺角的街头，红色的“和记神龙”出租车停在路边。
司机老李递给刚下车的西装白领一份报纸。
“老板，看看咱们和记的报纸，上面有最新的楼市分析和招聘信息。”
白领随手接过，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扫了两眼。
原本只是打发时间，结果目光瞬间被第三版上那条“和记电子高薪直招工程师”的招聘启事吸引住了。
免费的力量是恐怖的。
尤其当这份免费的东西，还切切实实地关乎每一个人的钱包和饭碗时。
《和记日报》就像病毒一样，在短短三天内，席卷了港九新界的大街小巷。
老头老太拿着它去找便宜的猪肉。
待业青年拿着它去找能交社保的工作。
连那些原本自视甚高的中产阶级，也开始习惯每天早上翻一翻《和记日报》，看看港岛最真实的经济动向。
一周后。
万通大厦十六楼，和记传媒编辑部。
主编老孙看着手里的发行数据统计单。
双手颤抖，厚底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都顾不上推。
“陆总……陆总！”
老孙激动得声音劈叉，冲进十七楼的总裁办公室。
“日发行量……突破了一百五十万份！”
老孙把数据单拍在陆景和面前。
“《东方日报》和《星岛日报》加起来，还不到我们的一半！”
“全港第一！我们是全港发行量最大的第一大报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自己见证了港岛报业史上的奇迹。
陆景和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没有老孙那么激动。
他很清楚，掌握了底层的生活数据，就等于掌握了这座城市的咽喉。
而这份发行量百万的报纸，就是他用来发声的巨大扩音器。
那些原本靠造谣抹黑为生的八卦小报，在《和记日报》绝对的数据碾压面前，彻底失去了生存空间。
没人再去相信那些捕风捉影的黑稿。
市民们只相信手里这份告诉他们去哪买便宜肉的报纸。
和记的舆论阵地，固若金汤。
“广告位不用往外租。”
陆景和放下茶杯，对老孙交代。
“全部留给和记自己的产品。另外，在头版留出三分之一的固定版面。”
“留给什么？”老孙赶紧拿出小本子记。
陆景和点燃一根烟，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
眼神里闪过一丝异彩。
“留给造星。”
“造星？”
坐在沙发上的阮清秋抬起头，“陆总，我们不是不捧娱乐圈的明星吗？那个拍《打工奇遇记》的王晶卫前几天还来要投资，被您赶出去了。”
“不捧那种戏子。”
陆景和掐灭烟头，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白板前。
拿起红色的记号笔。
在白板上重重写下两个大字。
【劳模】。
“和记现在有四万名员工。”
“每天在流水线上打螺丝，在工地搬砖，在农场挑粪。”
陆景和转过身，看着阮清秋和老孙。
“他们太累了，光靠钱的刺激，迟早会有疲态。”
“我要给他们树立一个精神图腾。”
陆景和丢下记号笔，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通知人力部和宣传部。”
“准备举办第一届‘和记年度劳动模范’评选大赛。”
“不看脸，不看背景。”
“只看谁干的活多，谁为和记流的汗多。”
他指着老孙手里的《和记日报》。
“在报纸上公开投票。发动全港市民参与。”
“我要把那些满手老茧的泥腿子，捧成比张国荣、周润发还要红的超级偶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