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辆深绿色的重载轻卡。
像一条绿色的钢铁巨流,轰鸣着涌入九龙弥敦道。
刺耳的排气声震得两边唐楼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些甚至捂住了耳朵。
“那是什么车?和记?他们不是卖菜的吗!”
“这块头也太大了,看着像军车一样!”
大傻坐在头车的驾驶室里,叼着雪茄,按了一声高音气喇叭。
“滴——呜!”
前面的私家车吓得立刻打转向灯让路。
大傻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
这动力,这视野,简直是把重卡当超跑在开。
有了这批“和记猛士”。
大傻的物流车队如虎添翼。
原本需要跑三趟的生鲜和电器,现在一趟就能拉完。
损耗率直接降到了零。
而且这车结实耐造,根本不需要像那些日本二手货一样,三天两头进修车厂。
但陆景和的胃口,绝不只是局限于送送货。
万通大厦十七楼。
周明把一份新的车辆设计图纸放在陆景和的办公桌上。
图纸上,不再是方方正正的轻卡。
而是一辆线条硬朗的三厢轿车。
喷涂着港岛出租车标志性的红色车漆。
“陆总,底盘和悬挂略作调整,换上了我们自研的小排量高压缩比发动机。”
周明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透着自信。
“这辆车,我命名为‘和记神龙’。”
“空间比市面上的丰田皇冠大两圈。但油耗,只有它的一半。”
陆景和看了一眼图纸。
“成本?”
“三万港币。包括全部的开模和内饰费用。”周明回答。
三万块。
这在港岛出租车市场,是一个粉碎性的数字。
当时港岛满大街跑的,全是由几大豪门车行垄断进口的日本丰田皇冠。
一辆新车加上牌照,要卖到惊人的十二万港币。
就算是那些泡过水的二手翻新车,也要七八万。
高昂的车价,让无数出租车司机只能咬牙去租车,每天给车行交高昂的份子钱。
累死累活干一天,一大半的血汗钱全进了那些车行老板的口袋。
陆景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定价五万八。挂牌销售。”
他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通知占米仔。”
“在全港所有的和记家电卖场旁边,给我辟出一块地,做汽车展厅。”
“只做一件事。”
陆景和敲了敲桌面。
“免息分期。首付五千块,就能把车开走。”
三天后。
旺角西洋菜街。
和记的汽车展厅拉开了卷帘门。
门外,挂着巨大的红底黄字横幅。
【和记神龙出租车!首付五千提车!告别高额份子钱,自己当老板!】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港岛所有的茶餐厅和加气站。
下午两点。
和记展厅门口,已经被穿着廉价衬衫、满身烟味的司机师傅们围得水泄不通。
交通彻底瘫痪。
几辆巡逻的警车根本挤不进来。
“真特么只要五千块就能提车?不用交份子钱了?”
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司机,扯着占米仔的西装领子,声音都在发抖。
他开了十年出租车,每天赚的钱只够买盒饭,车行老板换了三套别墅,他连个轮胎都买不起。
占米仔被扯得领带都歪了,但他脸上依然挂着职业的微笑。
他拍了拍旁边那辆红色的“和记神龙”。
“大叔,不收份子钱。每个月固定还一千块的分期款就行。没有利息。”
“三年还清。这车就彻底是你的了!”
老司机愣住了。
他松开占米仔的领子,转头看着那辆红彤彤的新车。
车身宽大,后排座椅不仅宽敞,甚至还铺了耐脏的人造革。
这哪里是出租车,这坐着比大老板的私家车还要舒服。
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
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包了十几层的存折。
“我买!我马上交首付!”
老司机红了眼眶,把存折死死拍在引擎盖上。
“老子终于不用再看车行那帮吸血鬼的脸色了!”
有第一个带头,剩下的人全疯了。
“给我也来一辆!我要红色的!”
“我交全款!五万八是吧!现金!”
抢购的狂潮比买白菜还要疯狂。
这些长期被豪门车行盘剥到底层的司机,爆发出了惊人的购买力。
展厅里的样车在半小时内被抢空。
连展厅门口停着的两辆试驾车,都被人直接交了定金开走。
很多人甚至排着队预定下个月的产能。
一周后。
港岛街头。
红色的“和记神龙”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宽大的车身、安静的发动机,再加上司机们摆脱了份子钱压迫后、那发自内心的热情服务。
瞬间赢得了全港市民的好评。
“坐和记的车就是舒服,比以前那些老皇冠宽敞多了,空调还冻人。”
中环的女白领们一招手,只挑和记的车坐。
那些还在开着日本旧车的司机,眼看着客源流失,急得直跳脚。
纷纷跑到车行,把钥匙一扔,要求退押金。
然后转头就去了和记的展厅排队交首付。
短短一个月。
港岛的出租车行业,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换血。
街面上跑着的红色出租车,八成以上换成了和记的标志。
甚至连一些小型物流公司,也把那些破破烂烂的日本轻卡卖了废铁。
换上了绿色的“和记猛士”。
和记重工,一战成名。
每天从鹏城源源不断开过来的新车,像一把尖刀。
彻底切断了那些靠着走私二手车和高昂份子钱吸血的本土豪门利益链。
半山别墅区。
一家私人高尔夫俱乐部里。
草坪绿得像一块地毯。
几个穿着高档运动服的老板,手里拿着球杆,脸色却比锅底还黑。
这些人,是控制着港岛八成以上二手车进口渠道和出租车行的车行大佬。
其中最有势力的,是洪兴背后的金主之一,“车神”蒋天养。
“砰!”
蒋天养一杆挥出,高尔夫球飞出几十米,落入沙坑。
他烦躁地把球杆扔给球童。
转身走向休息区的太阳伞下。
“蒋先生,不能再让和记这么搞下去了。”
一个胖老板擦着汗,声音里透着恐慌。
“我们车行的车,退了一大半。停车场都塞满了,全在生锈。”
“不仅是出租车。连我们刚从日本进的那批货车,现在一辆都卖不出去。”
“如果和记再推出私家车,我们这帮人就得去喝西北风了!”
蒋天养坐在藤椅上,端起冰镇柠檬水喝了一口。
冰块在杯子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眼神阴鸷,没有了平时那种温文尔雅的伪装。
“陆景和……”
蒋天养冷笑一声。
“造出了个破铁壳子,就以为能霸占港岛的车道?”
他放下水杯。
手指在玻璃桌面上敲了敲。
“既然他断我们的财路。那大家就联手,教教他什么是港岛的规矩。”
蒋天养看向那几个车行老板。
“去联系运输署的官员。”
“还有港岛所有的加油站和修车厂。”
他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从明天起。”
“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辆和记的车,在港岛加上一滴油。”
“更不允许任何人,卖给他们一个火花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