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灯惨白的光,打在机器庞大且粗糙的金属外壳上。
张建国博士双膝跪在冰冷的地胶上,手里的报告早就掉在了一边。
他死死盯着那套被手工打磨得光滑如镜的透镜阵列,眼眶通红。
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
“这……这真的造出来了……”
老专家声音嘶哑,像是在做梦。
他伸出手,想摸一摸那台机器,又怕弄坏了上面的校准参数。
悬在半空的手指微微发抖。
陆景和站在机器前。
没有去扶张建国。
他看了一眼这台融合了系统逆天科技和中国老工匠血汗的缝合怪。
“半年前。我拿到图纸的时候。”
陆景和的声音在安静的地下车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就知道洋人早晚会卡我们的脖子。”
“从那天起。”
“和记重工最好的八级钳工,吃住都在这个密室里。”
他指着那面巨大的多层反射镜。
“没有高精度抛光机。”
“他们用金刚石砂纸,一微米一微米地手工打磨。”
“手磨烂了,裹上纱布继续磨。”
“没有进口的特种光源发生器。”
陆景和冷笑一声,拍了拍机器侧面那根粗大的纯铜线圈。
“我们就用几十根废旧军舰上拆下来的合金管,生生焊出了一套等离子聚焦腔体!”
陆景和转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几十位顶尖科学家。
“洋人觉得我们没有他们的机床,就只能造玩具。”
“他们错了。”
陆景和走到操作台前。
“周明。”
周明一个激灵,猛地站直身子。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汗水。
“陆总!”
“把数据线接上。”
陆景和指着操作台上的主控电脑。
“测试这台机器的物理极限。”
他眼神如刀,“我要看看,这台手工搓出来的光刻机,能不能把西方那张制裁的废纸,捅个窟窿。”
“是!”
周明像打了鸡血一样。
他冲到操作台前,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几个工程师立刻上前,熟练地将手臂粗的数据线,连接到这台怪异的光刻机主板上。
“冷却系统注水!”
“液压双工件台启动!”
“激光发生器预热!”
车间里响起一连串短促有力的指令。
不再有刚才的绝望。
这些科学狂人的眼里,此刻只剩下点亮这台奇迹的狂热。
“嗡——”
随着周明按下绿色的总电源开关。
庞大的机器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整个地下车间的水泥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这不是洋人那种轻巧精密的电子音,而是充满了金属和齿轮咬合的粗犷力量感。
“预热完成!系统自检通过!”
周明死死盯着屏幕,大吼一声。
“送入晶圆!”
机械臂启动,发出一声气压释放的“呲啦”声。
一片涂满了特制光刻胶的黑色单晶硅圆片。
被稳稳送入了机器腹部的真空曝光舱。
“光源激发!”
周明的手指重重按在主控台的红色确认键上。
“啪!”
一声清脆的高压放电声。
透过厚厚的防辐射观察窗。
一道幽深、纯粹的紫色光束,在真空腔体内骤然亮起。
极紫外光(EUV)。
人类目前所能掌控的最短波长的光源。
在没有任何西方零件的机器里,被成功激发!
紫色的光束穿过多层手工打磨的反光镜。
经过几百次的精准折射和聚焦。
最终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纳米级光刃。
精准地刻印在硅片上。
车间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冷却水泵“呼噜呼噜”的抽水声。
所有人屏住呼吸。
张建国博士双手捂着心口,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生怕一点点气流的扰动,都会影响这台机器的精度。
十分钟。
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滴——”
曝光结束的提示音响起。
机器停止了轰鸣。
机械臂缓缓探出,将那片刻录完毕的晶圆,送到了显微检测台上。
周明扑了过去。
他一把推开显微镜,直接将眼睛贴在目镜上。
双手在调焦旋钮上飞快转动。
镜头下。
原本平滑的硅片上。
出现了一座座肉眼看不见的、由亿万个晶体管组成的微观城市。
线路清晰,边缘锐利。
没有一丝一毫的毛刺。
周明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抬起头。
眼镜后面,是一双因为极度亢奋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转过身,看着陆景和。
声音沙哑得像撕裂了。
“陆总……”
周明咽了口唾沫。
“蚀刻完成。”
他指着那片硅片,手在发抖。
“七纳米制程。”
“一次成型。完美。”
轰!
实验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张建国博士直接瘫坐在地上,放声大笑。
几个年轻的研究员抱在一起,又哭又跳。
七纳米!
在欧美巨头还在为六十纳米的工艺沾沾自喜。
还在用技术封锁试图卡死和记的时候。
这台纯手工打造、外表丑陋的机器。
竟然直接跨越了几个时代的代差。
刻出了领先世界整整二十年的高端芯片!
这不仅是突破了封锁。
这是直接把西方半导体的老巢给掀了!
陆景和看着那片黑色的晶圆。
他没有欢呼。
只是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咔哒。”
点燃了一根烟。
青灰色的烟雾在无影灯下缭绕。
他吐出烟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嘲讽。
“制裁?”
陆景和拿着那张印着美国商务部大印的封锁通告。
在烟头上点燃。
火苗瞬间吞噬了白纸黑字。
他把燃烧的纸团扔在防静电地板上。
一脚踩灭。
火星四溅。
“我等你们制裁。”
陆景和眼神如刀,看向窗外。
“等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