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通大厦地下防爆指挥中心。
冷气呼呼地吹着。
巨大的投影幕布前，站着陈永仁、周明，还有刚刚从内蒙矿区被紧急召回的材料学专家张建国。
这几个和记的智囊，此刻表情出奇的一致。
呆滞。
幕布上，不是什么超市报表，也不是汽车底盘图纸。
而是一张由无数复杂线条构成的巨型金属圆柱体剖面图。
图纸右下角，用红色的宋体标着一行小字：
【和记一号：重型两级液体运载火箭底层架构图】。
大飞光着膀子，站在最后排。
他挠了挠反光的脑门，凑到丧彪耳边。
“彪子，和哥这是又要搞什么新式大喇叭吗？这喇叭口也太长了点，拿来在超市门口喊麦绝对带劲。”
丧彪一巴掌拍在大飞的后脑勺上。
“闭嘴！你特么见过带尾翼和喷射器的大喇叭吗！”
陆景和站在幕布旁。
没有拿激光笔。
他直接用手指敲在图纸底部的四个巨大喷口上。
“哒，哒。”
声音在落针可闻的指挥中心里回荡。
“这是液氧煤油发动机核心阵列。”
陆景和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介绍一筐白菜。
“推力两百四十吨。”
“扑通。”
一声闷响。
站在最前面的周明，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重重摔在铺着防静电地毯的地上。
他原本就因为连熬几个通宵而充血的眼睛，此刻紧闭着，脸色惨白。
“周工！周明！”
陈永仁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去掐周明的人中。
张建国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速效救心丸。
“这……这是刺激太大了！心脏受不了了！”
“掐狠点。”
陆景和走过来，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周明。
没有叫救护车。
他知道这帮技术疯子看到这种超越时代的图纸，会有什么反应。
陈永仁拇指用力。
指甲掐进人中。
“嘶——”
周明倒抽一口凉气，猛地睁开眼。
他推开陈永仁的手，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张幕布。
双手死死扒着幕布边缘，像一只护食的野狗。
“别动！谁也别动！”
周明扯着破锣嗓子嘶吼，口水喷在幕布上。
“这是我的！这图纸是和记电子的！谁敢跟我抢，我跟他拼命！”
他把脸贴在图纸上，贪婪地盯着那些燃料管线和燃烧室的剖面图。
“完美……太完美了！这液氧煤油的燃烧比，这再生冷却通道的设计……”
周明一边看一边掉眼泪，又哭又笑。
“有了这个，还要什么自行车！我们要上天了啊！”
陆景和看着癫狂的周明。
转身走回主控台。
“不是上天。”
陆景和点燃一根烟，吐出青烟。
“是去占领我们的地盘。”
他看向陈永仁。
“阿仁。公司注册好了吗。”
陈永仁站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推了推有些歪斜的防蓝光眼镜。
“注册好了，陆总。在开曼群岛拿的壳，名字叫【和记商业航天】。”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英文文件，放在桌上。
“但这只是个空壳。我们要发射火箭，必须向国际电信联盟（ITU）和联合国太空委员会申请近地轨道资源。”
陈永仁咽了口唾沫。
“陆总。那些轨道，现在全被美国和苏联瓜分了。我们一个连火箭发射架都没有的私人公司，去申请轨道？”
“他们会把我们的申请书当成笑话扔进垃圾桶的。”
“他们不会。”
陆景和敲了敲桌上的文件。
“找几家美国最顶级的公关公司。用美金开路。”
“申请的理由，不要提什么商业通讯。”
陆景和眼神深邃，透着一丝冰冷的算计。
“就说和记为了改善亚洲落后地区的农业气象监测，保护雨林生态。”
“我们要发射三颗‘公益气象与环保卫星’。”
他冷笑一声。
“西方最吃这一套政治正确。只要钱砸够了，他们会很乐意给一个‘热心环保’的亚洲冤大头批几条没用的低轨轨道。”
陈永仁倒吸了一口冷气。
用环保的名义申请轨道，然后上去放自己的通讯卫星？
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简直是把那些国际组织的规则玩弄在股掌之间。
“明白。我马上安排公关团队飞日内瓦。”
陆景和掐灭烟头。
他看向还趴在幕布上流口水的周明，和旁边激动的张建国。
“图纸有了。轨道也有了。”
陆景和声音陡然转冷。
“但我们造不出来。”
周明猛地转过头，急了。
“陆总！为什么造不出来！您给我们钱，给我们地！我们连光刻机都能手搓出来！”
“这是火箭。”
陆景和看着他。
“光刻机是在无尘室里打磨。错了可以重来。”
“火箭是一点火，就不能回头的爆炸。”
陆景和走到电子沙盘前。
“那是一项容错率为零的超级工程。”
“你们懂微电子，懂材料。”
“但你们懂空气动力学吗？懂火箭姿态控制算法吗？懂轨道变轨的遥测技术吗？”
周明和张建国哑火了。
他们是顶尖科学家，但术业有专攻。
航天是个需要上万个专业人才协同的庞大系统。
和记的研发团队在它面前，就像一群会造自行车的工匠，突然被要求去造航天飞机。
差得太远了。
“不仅缺造火箭的。”
陆景和双手撑在沙盘上。
“更缺能送火箭上天的人。”
他看着陈永仁。
“火箭造出来了，怎么运到发射场？用大傻的卡车拉吗？”
“几百吨的大家伙，需要特种运输机。”
“发射场的建立，需要绝对的安全护航。”
陆景和眼神如刀。
“和记需要飞行员。需要能开特种飞机的驾驶员。需要懂航空管制的调度员。”
“在港岛，我们去哪找这些人？去找那些开民航客机的少爷兵吗？”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计划的疯狂与艰难。
有钱，有图纸。
但没人。
陆景和站直身子。
没有犹豫。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按下了一串号码。
“铁头。”
陆景和声音冷厉。
“在。和哥。”铁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黑水安保的预算，今天起翻十倍。”
陆景和看着墙上的中国地图。
“带上支票簿。”
“离开港岛。”
